姜悦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厨房都是番茄酸甜的味道。
张天成路过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姜悦站在灶台前拿长勺慢慢搅着锅里的番茄酱，旁边已经码了五六罐封好的，红艳艳的，在窗台上一字排开。
“夫人，您又做吃的？”
“嗯。”姜悦头也没回。
“这个能吃多久？”
“看你们吃得多快。”
张天成看着那一排番茄酱罐子，又看了看姜悦，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夫人您辛苦了”，然后才真的走了。
姜悦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她把最后一罐番茄酱封好口，数了数，一共八罐。储藏室的架子上已经排满了她这阵子的劳动成果——番茄酱、柿饼、腊肉、板栗干、红薯干、各种菜干，塞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储藏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这是末世留下的习惯，囤东西。路程泽他们觉得奇怪，囤营养剂不比囤这些方便？
姜悦不解释，营养剂跟真正的食物能一样吗。她在有能力有条件的时候，就是要让自己的嘴巴好过一点，这有什么不对。
姜悦在厨房里忙活番茄酱的时候，路程泽他们几个全挤在李非凡的工作室里。
陈斯澜把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投到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排了整整一屏幕。
他指着其中一栏，手指微微发抖：“跟上次便携式检测仪的结果一致，而且更全面。姜悦种出来的西红柿，营养成分是普通西红柿的三到五倍，能量活性是机器种植的十二倍。
十二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张天成很老实地回答。
“意思是，”陈斯澜深吸一口气，“这已经不是普通食物了。检测显示长期食用对她种植的作物，不仅体质指标全面提升，对精神力也有辅助作用。具体是修复还是提升，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有个问题。”张天成举起手，“我们吃了大半年了，精神力确实比以前稳定了不少。但夫人的精神力怎么没见涨？她吃得不比我们少。”
“她身体底子太差了。”陈斯澜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看，她刚来K12时的体检指标，气血两亏，营养不良，多个脏器功能偏弱。
她吃进去的营养，应该是全部用来修复身体了。
上将的情况跟她类似，受了重伤之后身体一直在透支，所以精神力方面的改善暂时不明显。
但你们几个本来就健康，吃进去的营养没有别的地方可用，就全部作用在精神力上了。”
李非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所以夫人这个人，价值不可估量。不是会做饭的问题——是她种出来的东西，可能改变整个星际的饮食结构。”
“营养液公司第一个不答应。”路岸的声音很平静，“让夫人做实验的对象，先不说她愿不愿意。万一消息走漏了，我们能不能护住她。”
“你们想什么呢。”张天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号，“夫人现在是路家的人。明面上敢动手的不多。但夫人想不想一直做路家的人——”他看了路程泽一眼，“那得看上将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路程泽。
路程泽靠在轮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段时间我对她的观察，她是个很直接的人。喜欢钱，但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
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谈，比瞒着她更有效。她不在乎我们私下在做什么，但如果我们瞒着她做实验，以后被她发现了，反而不好收拾。”
“我同意。”路岸点了点头，“夫人那个人，你对她客气她就对你客气，你跟她耍心眼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上次李非凡乱说话被断粮三天的事，你们没忘吧。”
李非凡缩了缩脖子：“能不提那件事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跟她直说。”路程泽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告诉她我们想做什么，她能得什么好处，风险和代价是什么。让她自己选。”
又安静了几秒。陈斯澜轻轻吸了口气：“上将，如果实验真的成功了，夫人手里掌握的技术——或者不管她叫技术还是天赋——价值可能超过一个中型星球。
你确定要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她？”
“她本来就有选择权。”路程泽说，“她只是暂时住在K12，不是卖给我了。”
姜悦对这场关于她的讨论一无所知。她正蹲在地里摘豆角，豆角架子搭得整整齐齐的，紫红色的豆角花落了一地，藤上挂满了长长的嫩豆角。
暖暖跟在她后面拿篮子，橘猫脸上沾了一片豆角叶子，姜悦伸手帮它摘掉了。路程泽的轮椅停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水杯。
他最近不光自己跟着，还开始帮姜悦拿东西——水杯、手套、遮阳帽，有时候是半篮子刚摘的菜。
这天的午饭过后，姜悦打算上楼睡午觉，走到楼梯口被路程泽叫住了。
“姜悦，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姜悦回过头看他。路程泽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但也没有很严肃，就是那种“我有话要说但你不用紧张”的样子。
“什么事？”
“你种的菜又要收了吧。”
“对啊。”姜悦靠在楼梯扶手上，“豆角明天就能摘，黄瓜也快了。”
“有想过怎么处理吗？之前都是我帮你往外送。但如果你想自己处理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渠道。”
姜悦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这两天正在星网上查初级农产品怎么销售，查得一头雾水，路程泽这番话简直是她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怎么收费的？”她立刻把午觉的事抛到脑后，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赚的钱怎么分？”
“先不说钱。”路程泽把轮椅往前转了一点，“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跟着我们吃了大半年的饭了，你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姜悦愣了一下，“就是比以前好了呗。以前走两步就喘，现在能跑能跳。这不很正常吗，我之前身体那么差，养好了不就是健康的。”
“那你觉得，”路程泽慢慢地说，“我们几个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姜悦看着他，又想了想张天成那个饭量越来越大、精神头越来越足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张天成说他最近训练成绩一直在破自己的纪录，”路程泽说，
“李非凡说他的专注力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路岸说他的肌肉恢复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陈斯澜把我们的体检数据做了对比，半年内所有人的体质指标都在向上走。唯一改变了的变量，是每天跟着你吃饭。”
姜悦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让他们做了检测。你种出来的菜，营养成分比普通种植的高出好几倍，对精神力有辅助作用。所以我们想做一个实验，研究食物和精神力的关系，想请你加入。”
姜悦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摇了摇头：“我不懂做实验，实验室里的事我都不会，帮不上忙。”
“不是让你进实验室。”路程泽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好笑，
“是让你帮我们种东西。实验需要大量的植物样本，不同种类不同批次，我们可以付你报酬。
种什么你说了算，或者我们提需求你来种，都行。这件事风险不小，如果实验成功了，消息传出去，可能会有人对你下手。
营养液行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你考虑清楚再答复我，不着急。”
姜悦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在想风险的事——风险她见多了，末世十年什么险没冒过。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路程泽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把她种的菜拿去做实验，她根本不会知道，知道了多半也懒得管。
但他选择摊开了跟她谈，讲明白利害，把选择权交给她。这人做事情，敞亮。
“可以啊。”她说，“反正我天天都在种地，多种几垄的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