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泽跟姜悦摊牌之后，姜悦对种地的热情又往上蹿了一截。
她把庄园附近那几块地重新规划了一遍，该翻的翻，该起垄的起垄，然后从星网上买了一大堆种子回来。
水稻是早就种下了的，她又加了玉米、花生、绿豆，还有一大片黄豆。
路程泽坐着轮椅停在田埂上，看姜悦在地里忙活。她种黄豆种得格外仔细，垄起得笔直，每颗种子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种完了还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跟种子说话。
他低头在星网上查了一下黄豆，搜索结果寥寥几条——饲料原料，工业加工用，食用价值待开发。
他关上光脑，喊了一声：“这个黄豆，星网上说基本没人吃。需要种这么多吗？”
姜悦蹲在地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们要是有种植要求就提前说。不提要求就按我的计划来。”
“不是提要求，”路程泽说，“就是问一下。”
“豆浆。”姜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豆腐，豆干，酱油。这些东西都需要黄豆。你说需不需要种这么多。”
路程泽在光脑上记了一笔，没再问了。
水稻收割那天是个大晴天。姜悦站在田埂上，看着收割机器人在金黄色的稻田里来回穿梭，稻穗被卷进去，稻谷哗哗地流进后面的储料仓里。
她弯腰掐了一穗漏收的稻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稻粒饱满圆润，透着新米特有的清香。
她把稻谷晒在庄园的空地上，铺了满满一场。暖暖蹲在旁边守着，防止鸟来啄。
晒了三天，晒干了送去除壳，碾出来的米粒粒晶莹。当天晚上姜悦用新米焖了一锅饭，锅盖一掀，米的香气把张天成直接从隔壁院子里勾了过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使劲吸鼻子，说这个味道跟以前不一样。姜悦说当然不一样，这是新米，刚打下来的。
那天的米饭被几个人吃得一粒不剩，连锅巴都让张天成铲下来嚼了。
新米入仓之后，花生和豆子也相继熟了。拔花生那天姜悦特别高兴，她蹲在地里拽住花生秧往上一拔，一串白白胖胖的花生从土里带出来，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
她剥开一颗尝了尝，生的花生米又脆又甜，带着一股子新鲜的土腥味。她把花生秧上的泥抖干净，让暖暖把花生果一颗颗摘下来，洗干净了摊在院子里晒。
当天中午她就煮了一大锅盐水花生。只放了盐和几颗花椒，煮得软糯入味，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盆端上桌。
张天成没见过煮花生，拿起一颗连壳塞进嘴里。李非凡在旁边看着他嚼了三秒钟然后表情扭曲地吐出来，差点笑到呛到。
“这个是剥壳吃的。”姜悦示范了一下。她剥开花生壳，露出里面煮得微微发黄的花生米，扔进嘴里。
张天成学着剥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立刻伸手抓了一大把放在自己面前。
那天中午的盐水花生被几个人当饭前零食吃得精光，姜悦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续，续到最后索性把锅端上了桌。
“夫人，”张天成一边剥花生一边含含糊糊地问，“这个能不能多做点？我训练的时候带着吃。”
“你不是训练吗。”姜悦说。
“训练也要吃东西啊。”
“那你训练的时候喝营养剂不就行了。”
张天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姜悦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说行吧给你留一点。张天成马上又高兴了，连吃了三把花生才停手。
玉米也熟了。姜悦每天早上都去地里掰几根回来当早餐，嫩玉米水煮了直接啃，又甜又糯。
她还做了玉米炒碎肉——嫩玉米粒剥下来跟肉末一起炒，只放了一点盐，甜味和肉味搅在一起，张天成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盖在饭上，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老一点的玉米被她晒干了存进仓库，一部分磨成玉米面，打算以后做窝窝头。
饭桌上越来越热闹了。陈斯澜直接把实验设备搬到了K12，说要在这边长住。
姜悦没有意见，反正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双筷子，而且路程泽每个月给她的伙食费足够喂饱半个排的人。
陈斯澜吃饭跟别人不一样。他端着碗，筷子在菜里拨来拨去，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夹起一片菜叶对着光看半天，像是在看什么实验样本。
张天成坐在他旁边，每次都被他搞得食欲全无。
这天中午吃玉米炒碎肉，陈斯澜又开始了。他用筷子夹起一粒玉米放在眼前端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天成忍了他五分钟，终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饭呢！你在想什么？再不吃菜都凉了。”
陈斯澜捂着后脑勺，没跟张天成计较，反而把筷子放下了。“提取方向可能错了。”他看着满桌子的菜，
“我们一直用生的植物做提取，但吃的都是烹饪过的。生的和熟的，化学成分不一样。”
李非凡也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斯澜越说越快，“烹饪本身就是一个化学过程。加热、调味、不同食材混合——这些都会改变物质的分子结构。
我们一直在生菜叶里找有效成分，但真正有用的东西可能是在烹饪之后才产生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姜悦。
姜悦正在夹菜，筷子悬在半空中，发现全桌人都看着她。“怎么了？”
“夫人，”陈斯澜往前探了探身子，“您平时做饭有什么讲究吗？就是——什么菜跟什么菜一起炒，什么时候放盐，煮多久——这些有没有规律？”
姜悦把菜夹进碗里，想了一下。“没什么规律。看心情。”
张天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过有些东西是固定的。”姜悦又说，“比如菠菜要先焯水，不然涩嘴。
豆角一定要煮熟，生吃有毒。黄豆也是，生黄豆不能吃，必须煮透了才行。这些东西生的时候有毒，做熟了就是好东西。”
陈斯澜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看姜悦，忽然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站起来端着碗就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吃，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真的走了。
张天成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问李非凡：“他明白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李非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玉米炒碎肉，默默地把剩下的全扒进嘴里，也站起来走了。
两个人都走了。饭桌上只剩下路程泽和路岸，还有正在剥花生的姜悦。
“他们两个平时也这样？”姜悦问。
“偶尔。”路程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姜悦的日子就在地里和厨房之间来回转。她收了这一季的作物之后没有歇着，马上安排机器人翻地准备种第二季。
但她遇到了一个问题——地力不够了。上一季的作物把土里的养分吃得太狠，这一季再种，苗长得明显没有上次壮。
星际时代没有化肥这东西，姜悦问了一圈，路程泽、李非凡、张天成，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化肥？什么东西？
姜悦想了半天，把目光投向了庄园后院那几只鸡。
接下来的日子，姜悦开始堆肥了。她把鸡粪和落叶、稻壳、菜叶子混在一起，堆在果园角落的一个大坑里，每天让暖暖去翻一次。
张天成路过果园的时候被那个味道熏得差点背过去，捂着鼻子冲进厨房找姜悦告状：“夫人，外面太臭了！暖暖在玩屎！”
“那是堆肥。”姜悦正在切菜，“给地里用的。”
“什么东西？”
“就是给地吃的饭。”
张天成张大嘴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地还要吃饭。他觉得姜悦在逗他，但姜悦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他又跑回去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大粪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复杂，说夫人您种地的方法跟我们课本上教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课本上教的什么。”
“土壤营养液兑水，按比例喷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