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歇下来之后，姜悦在家歇了几天。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她把储藏室里的菜干翻出来晒了一遍，又腌了两坛子酸黄瓜，还给合合更新了一版做面食的程序。
但比起前阵子从早到晚泡在地里的日子，这几天算是清闲的了。
人一闲，心思就活泛。她站在厨房窗户前往外看，远处那座山的轮廓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山上找到了板栗和柿子，还找到了野猕猴桃藤。一年过去了，她不信那座山就这点东西。
“暖暖，”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明天咱们上山。”
暖暖正在擦灶台，猫脑袋抬起来，眼睛闪了一下：“主人想去山的哪一边？”
“上次没去过的。山的背面。”
第二天一早，姜悦带着暖暖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路程泽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脚上的登山鞋和暖暖背上的大筐，问了一句：“又上山？”
“嗯。”
“要人跟着吗？”
“不用。”姜悦在门口换鞋，“有暖暖。”
路程泽没坚持。他看着姜悦走出大门，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脚步轻快，跟去年刚来K12时那个走两步就喘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把轮椅往后退了几寸，转身回了书房。
山上的路比去年好走多了。姜悦来了这么多次，早就摸清了哪条路通哪里，哪里有沟哪里有坡。
她拄着一根随手捡的树枝在前面开路，暖暖跟在后面，四条腿稳稳当当地踩着落叶，背上的空筐随着步子轻轻晃。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密林。树长得又高又直，树冠挤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金子。
姜悦踩上去，脚底下一软，鞋陷进去半寸。她蹲下来拨开表面的落叶，底下是一层黑得发亮的土，抓在手里又松又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叶味。
“就是这个。”姜悦把土放下来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地说。
她在蓝星的时候见过这种土——落叶年复一年地堆积腐烂形成的腐殖土，比什么肥料都好使。
星际没有化肥，她正愁下一季的地力不够，这下算是碰上好东西了。她站起来，打开通讯器给路程泽发了条消息。
路程泽接到通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陈斯澜发来的实验报告。
他接起来，听见姜悦那边有风声和鸟叫声，她的声音混在里头，听起来兴致很高。
“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上山来帮我挖土？”
路程泽沉默了两秒：“你要在山上挖土？庄园附近的地不够用了吗？”
“跟你说不清楚。你安排人来就行，至少五个，带上机器人。要干活利索的。”
“好。”路程泽挂了通讯，转头把任务派给了张天成。张天成正在训练室里举铁，听见“上山挖土”四个字的时候杠铃差点砸到脚。
“挖土？”他瞪着光脑，“她说挖土？”
“对。你再叫几个人，带上工具和运输机器人，现在上山。她在山的背面，具体坐标我发给你。”
张天成满脑子问号，但他学乖了——上次质疑姜悦种黄豆的事被怼回来之后他就学乖了。
他叫了五个轮休的战士，带上三台运输机器人和一堆工具，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姜悦发的坐标位置。
姜悦正蹲在一片挖开的土层旁边等他们。张天成走过去低头一看，这片林子底下的土确实跟别处不一样，黑油油的，闻着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夫人，”他蹲下来抓了一把，“这是什么土？”
“腐殖土。就是树叶草叶烂了几百年变成的土。”姜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用手指了个范围，
“从这儿到那棵树，表面五到十公分厚的土，帮我全部挖回去。够不着的地方让机器人上。”
张天成看了看她指的范围，又看了看那把黑土，脑子里想的还是“夫人是不是疯了”。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旁边几个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年轻的实在没忍住，小声问旁边的同伴：“为什么要把山上的土挖回去？庄园外面不都是土吗。”
同伴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天成先开了口：“别问，干活。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吃饭。”
几个人抄起工具开始挖。张天成干了两铲子，又抬起头问姜悦：“夫人，这些土拿回去干嘛用？”
姜悦正在检查机器人挖上来的土合不合格，头也没抬：“给地里加肥力。上一季种得太狠了，地有点贫，这批土翻进去下季的菜才能长得好。”
张天成别的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下季的菜”三个字。他不再问了，埋头挖土。
姜悦安排好几人的工作，带上暖暖准备往林子深处再走走。张天成放下铲子想跟上去，姜悦摆摆手说不用，你在这盯着。
张天成看了看她走的方向，还是默默跟了上去——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的。
林子里很安静，除了鸟叫就是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姜悦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看。
这林子太大了，树又密，一时半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忽然鼻尖飘过一股味道。
有点熟悉，她停住脚步使劲吸了两下鼻子。走在她后头的张天成也闻到了，皱着眉说这什么味儿，好像有点臭。
姜悦没理他。她顺着味道的方向走，越走越快，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张天成跟在后面喊夫人别走太快前面路不好走。姜悦当没听见，拨开一丛灌木钻了过去，然后猛地站住了。
她面前是一棵大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抬头往上看，树冠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子，每个都有脑袋那么大，外壳上长满了粗粗短短的刺，有几个熟透了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那股“臭味”就是从这些裂开的口子里飘出来的。
“榴莲。”姜悦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抖。
张天成追上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看见了满树长刺的怪果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夫人，这是什么？”
“榴莲。”姜悦已经开始卷袖子了，“你等着，我上去摘。”
“上去？上树？”张天成看了看那棵树的高度，又看了看姜悦，“夫人您别——我去叫人来——”
话没说完，姜悦已经抱住树干往上爬了。她这大半年天天锻炼，身手比刚来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蹬着树干上的凸起，三两下就爬到了第一个树杈上。张天成站在树底下仰着头，两只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随时准备接人。
姜悦骑在树杈上，伸手够了够离她最近的一个榴莲。熟透了的果实轻轻一拧就脱离了枝头，她摘了一个低头喊道：“接着！”张天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浑身是刺的东西就朝他怀里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接——然后惨叫了一声。姜悦在树上笑出了声：“你用衣服兜着，别直接用手。”她又摘了三个，一个个往下递。
张天成学乖了，脱了外套铺在地上，榴莲落在衣服上，滚了两滚停住了。
姜悦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最后一个。她把榴莲放在地上，蹲下来掏出随身带的小刀，沿着裂开的缝隙插进去，手腕一拧一撬，壳裂开了。
一股浓烈的甜香混着那股“臭味”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果肉一颗颗鼓鼓囊囊地挤在壳里。姜悦的眼睛都亮了，她掰下一块果肉直接塞进嘴里。
软糯绵密，又甜又滑，入口即化。她闭上眼睛嚼了两下，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个味道她想了一万八千年。
张天成站在三步开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她。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裂开的榴莲壳，又抬头看了看姜悦嘴角沾着的果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最后他说：“夫人，这个闻起来真的很臭。”
“不臭。”姜悦把手里的榴莲壳往他那边推了推，掰下一块最大的果肉递过去，“你尝尝就知道了。闻着臭，吃到嘴里是香的。”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