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天成带了一队人上山摘榴莲。姜悦也跟着去了，她让暖暖带路找到那片榴莲树林，满树的果子沉甸甸地挂着，比昨天摘的那几个还大。
姜悦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转头找到路程泽。他今天也跟着来了，轮椅停在一片树荫底下，光脑的屏幕亮着，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这个榴莲，长期吃对你身体有好处。”姜悦走到他旁边，指了指身后的林子，“要不要找人把这片树围起来？”
路程泽抬头看了看那几棵大树：“整个星球都是我们的，不会有人来。”
“那随便你。”姜悦也不多劝，“反正果子熟了我会来摘。”
这一批榴莲摘回来之后，姜悦变着法子折腾吃法。
榴莲肉直接吃，榴莲壳炖鸡，榴莲核煮了剥皮吃，甚至还做了榴莲冰沙。张天成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去储藏室转一圈，看看榴莲还剩几个。
李非凡嘴上说着太臭了打死不吃，每次端上桌又吃得比谁都积极。路程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姜悦注意到他碗里的榴莲壳鸡汤总是喝得干干净净。
十月的一个早上，姜悦从睡梦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窗台上那盆她从山上移栽回来的野花正在晨曦里微微摇晃，她不用看也知道花盆里的土有点干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植物在跟她说话，不是用语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手，对着窗台上的花盆动了动手指，花茎轻轻颤了一下，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
异能回来了。
姜悦把手放下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是完全恢复，大概只有末世时的三成，但这个信号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治愈系异能也在——这意味着她可以用来调理自己的身体，也可以帮别人。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不着急，慢慢来。
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教给她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永远给自己留一张别人不知道的底牌。
接下来的日子，姜悦跑地里的次数更多了。她每次只往作物上释放一点点异能，分散在不同的田块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路程泽还是注意到了——有几块地里的作物明显比旁边的长得快，成熟期提前了至少一周。他没有问，只是在光脑上多记了几笔。姜悦身上解释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她把上一季收完的地翻了晾在那儿，说要让土地休息。从山上挖回来的黑土堆在空地上晒了好些天，路程泽问她为什么放着不用，姜悦说等晒干了要加工。
过了两天，她让机器人把黑土和树枝杂草一层一层叠成堆，然后点了火。浓烟从庄园侧院滚滚地升起来，远远看着像是着了火。
张天成从训练室冲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只鞋。他光着一只脚跑到后院，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战士，
然后在浓烟里看见姜悦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长棍拨弄着火堆，烟雾缭绕中她的身影看上去像在搞什么神秘仪式。
“夫人！”张天成嗓子都劈了，“您在干嘛！”
姜悦转过头，被烟熏得眯着眼睛，表情很不耐烦：“做肥料。”
“做肥料？”张天成看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火堆，脸上沾着一道跑步跑出来的汗印子，那只光脚踩在草地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什么肥料要用火烧啊？”
“草木灰加腐殖土，高温烧过之后才能下地。不然山里带的病菌会传染给田里的菜。”姜悦用棍子指了指火堆，
“你别站那么近，等会儿火星溅到你那只光脚上。”
张天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这火不会烧到别的地方去，才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他回过头说：“夫人，下次您做肥料，提前说一声。不然我真以为星球着火了。”
“知道了。”姜悦朝他摆了摆手。
张天成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以他对姜悦的了解，大概是没听进去。
秋播的种子已经育好了苗——红薯、胡萝卜、辣椒、南瓜，还加了几垄葱姜蒜。
姜悦把烧好的肥料翻进地里，深翻了两遍，让土和肥料充分混合。她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处理过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了。
土地是不会骗人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东西。比人可靠。
夜里凉了下来。姜悦半夜口渴，下楼去厨房倒水喝。入秋之后她停了凉水，每天在厨房里晾一壶温水备着。
她喝完水端着杯子上楼，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了一下。然后是急促的喘息声，被人硬生生咬在喉咙里，只漏出来半截。
姜悦站住了。她没有开灯，借着楼梯转角那几盏夜灯的微光往走廊深处看。
路程泽房间门口的地板上趴着一个人，身体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扣在地砖的缝隙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抖，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姜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手里的水杯握紧了又松开。她知道这是什么——精神力暴动。
她见过好几次了，每一次路程泽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硬扛，第二天早上照常出现在餐桌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一个字都不会提。
有一次姜悦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没睡好。头疼到把嘴唇都咬破了叫没睡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在心里警告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末世里她见过太多例子了。可路程泽不是末世里那些男人。
他是军人，他受伤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的腿废了，精神力暴动了，他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把痛苦转嫁给身边的人。
他每天按时出现在餐桌前，帮她端菜，帮她记数据，问她今天种什么。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撑得无声无息的。
姜悦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路程泽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后颈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已经痛到意识模糊了，不知道面前蹲着一个人。
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手心贴上去的一瞬间，路程泽浑身猛地绷紧了，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然后姜悦缓缓释放出治愈异能，那股温和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渗进去，一点一点地穿过皮肤和骨骼，往深处走。
她感觉到他的脑子里有一团混沌的、绞在一起的东西，像一团被揉乱了的线，每一根都绷得死紧。她的异能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梳理过去。
路程泽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松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姜悦把异能几乎用尽了才收回手。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指微微发抖。治愈异能是很消耗体力的，她的异能才恢复到三成，这点力量在路程泽的伤势面前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今晚，他能睡个好觉。
路程泽的眼皮动了动。他在半昏迷的状态里模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姜悦的脸，背着灯光看不太清楚，但他认得她的轮廓。
他想说点什么，但太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阖又昏了过去。这一次是平静的睡眠，不是痛晕过去的。
姜悦确认他的呼吸平稳了，站起来叫了暖暖。
“把他送回房间。”她说，声音很轻，“别吵醒他。”
暖暖把路程泽从地上抱起来送回了房间。姜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往自己房间走。她走得很慢，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她今晚暴露了自己的异能，路程泽虽然处在半昏迷状态，但她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醒来之后又还记得多少。
以这个男人的敏锐程度，他不会把刚才那种感觉当成幻觉。他会来问，会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而姜悦还没有想好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