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程泽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是迷糊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慢慢浮上来——他在走廊里疼得站不住，趴在地上，然后有人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后面的事就模糊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绞紧的弦一根一根松开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不是疼晕过去的那种昏迷，是真正的、平静的睡眠。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不疼。往常暴动发作完第二天，整个脑袋像被碾过一样，抬头的动作都能疼出一身冷汗。
但今天没有。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脖子，确实不疼。不是减轻了，是完全不疼。
这在他的经验里是不可能的。精神力暴动没有办法缓解，只能硬扛。
他在军部的医疗中心见过那么多医生，没有一个能做到这一点。
他掀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穿上衣服，坐上轮椅，出了房间。
暖暖正在走廊里收拾昨晚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路程泽把轮椅停在它面前，问：“昨晚是谁送我回房间的？”
“是主人。”暖暖的猫眼闪了一下，“主人让我把您抱回床上。”
“她做了什么？”
“主人把手放在您的额头上。大概持续了四分钟。监控记录显示此期间您的生命体征从严重应激状态逐步回落至正常水平。”
路程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姜悦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她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一盘鸡蛋饼，吃得不紧不慢。路程泽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你还好吗？”
“还好。”路程泽把轮椅推到餐桌旁边，“谢谢。不然昨晚要在走廊上过夜了。”
“你没事就行。”姜悦咬了一口鸡蛋饼，“看你昨晚那样，真怕你一口气上不来。”
路程泽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马上接话。昨晚的事在两个人之间悬着，谁也不先提。沉默了一阵，姜悦问：“以前也会这样严重吗？”
“没有。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路程泽放下杯子，
“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的身体数据在好转，我也觉得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作得这么猛。”
姜悦嚼着鸡蛋饼想了想。她在末世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状况——一个重伤的人开始恢复的时候，身体会先把深层的问题往外排，旧伤复发比新伤还疼是常有的事。
不过她没有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可能是恢复过程中的反复”，就继续低头喝豆浆了。
路程泽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他把杯子转了半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昨晚，是你帮我安抚的？”
姜悦放下筷子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姜悦点了点头。路程泽又问：“是什么异能？”
“植物异能。”姜悦说，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好像还有点别的，但我也说不清楚。”
植物异能。路程泽在脑子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
星际不是没有植物异能者，但基本都去做园艺和种植了，等级低，战斗力几乎为零，在军部的异能评级里排倒数。
可姜悦的植物异能跟资料库里记载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她种出来的作物能提升体质，她能感觉到植物需要什么，她还能把手放在别人额头上就能让精神力暴动平复下来。
“张天成他们的数据都在变好，”路程泽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切的困惑，“但我好像没什么变化。”
“慢慢来。”姜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慢慢来不行啊，”路程泽苦笑了一下，“再慢点，小命就没了。”
“现在不是还在吗。”姜悦放下碗站起来，“反正按你的情况，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路程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短，但他确实笑了。“也是，”他说，“要不是捡回来的，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没再追问。姜悦也没再多说。两个人各自把早餐吃完，一个去了书房，一个去了地里。
九月是葡萄熟的季节。姜悦上次上山找榴莲的时候顺手标了几棵野葡萄藤的位置，这几天估摸着差不多了，带着暖暖和几个筐子上了山。
野葡萄长得比家葡萄小，紫黑色的皮上挂着一层白霜，摘一颗放进嘴里，酸得人直皱眉头。
但姜悦知道这种野葡萄酿出来的酒最香。蓝星的时候她奶奶教过她——家葡萄吃，野葡萄酿，甜的不如酸的出酒香。
她摘了整整一下午，暖暖背上两个筐，她自己提了两个，回来的时候在庄园门口正好撞上张天成。
张天成看她满头汗地拎着两大筐紫不溜秋的小果子，伸手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又低头看了看，说这东西山上多的是，酸得要命，摘回来干嘛。
姜悦说酿酒。张天成问酿酒是什么。姜悦说喝的东西，甜的，有酒味。张天成眼睛立刻亮了，主动要求帮忙。
姜悦把葡萄倒进大盆里一颗一颗清洗干净，控干了水分。
张天成站在旁边看，趁她不注意偷了一颗塞进嘴里，下一秒脸就皱成了包子，呸呸地吐了出来。姜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那是我洗过的。
张天成说夫人这也太酸了，这个真的能喝？姜悦说做好了比什么都甜。
她把控干的葡萄倒进干净的桶里，一层葡萄一层糖地铺上去。糖是她自己熬的红糖，上次做的那批还剩好几罐子，她砸碎了往桶里撒。
张天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星际时代天然糖的价格不低，这么个用法跟往桶里撒钱差不多。
“夫人，”他蹲在桶边上看，“这个什么时候能喝？”
“发酵一个月，过滤之后再放一个月。”
“两个月？”张天成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大得把路过的李非凡都招来了。李非凡站在门口往里探了一眼，看见满地葡萄和几个大桶，问这是在干嘛。
张天成替姜悦回答了，语气悲壮：“夫人在做喝的，甜的，但要等两个月。”
李非凡愣了一下，然后脱了外套走进来，说我帮你抬桶。
张天成说你就是想喝。李非凡说你不也是。姜悦让他们两个把装满的桶抬到阴凉处放好，自己开始洗第二批葡萄。
忙到傍晚才把几大桶葡萄汁都安置好，盖上盖子等发酵。姜悦站起来捶着腰看了看那排整整齐齐的桶，又看看自己手上被葡萄汁染紫的指甲缝，心情很好。
她洗完手打开冰箱看了看，从冷藏室里拿出一块里脊肉，又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路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轮椅停在门槛外面，膝盖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但注意力明显不在文件上。
“需要帮忙吗？”他问。
姜悦指了指水池边的一把菜心：“摘菜。摘成小段，等下爆炒。”
路程泽把文件放到一边，转着轮椅进了厨房。他的手已经比去年稳了很多，摘菜的动作不算利索但也不笨。
姜悦在旁边处理里脊肉，切成手指粗细的条，加盐和料酒抓匀了腌上。腌好的肉条裹上淀粉和面粉，下油锅炸第一遍，小火四分钟，捞出来；再复炸一遍大火一分钟，炸到表面金黄酥脆。
另起一锅，把她自己做的番茄酱和白糖白醋按比例调好倒进去，小火煮开，加水淀粉勾芡，把炸好的里脊肉倒进去翻了两翻，每一根都裹上了红亮亮的酱汁，撒一把白芝麻出锅。
路程泽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动作走。他在暖暖的数据库里拷贝了姜悦做饭的全套数据，但数据是数据，看真人做菜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放调料的动作从来不量，都是凭手感，酱油倒一下，盐撒两下，偶尔拿手指沾一点酱汁尝味道。机器人做菜每一克都精准，但做不出她这种随意的劲儿。
姜悦把糖醋里脊端到一旁，开始处理五花肉。五花肉冷水下锅，加葱姜料酒煮到筷子能扎透，捞出来过冰水。
过冰水的时候肉皮收缩，吃起来脆滑。她趁这个功夫调了一碗蘸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