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的异能在慢慢恢复。这件事她自己知道，路程泽也知道。
至于其他人——她不问，他们也不提，但每次她走进大棚的时候，李非凡会自觉地把检测仪往旁边挪一挪，给她让出一条路。
那种默契不是不知道，是不点破。
她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事，能力够强就能解决绝大部分，剩下那点解决不了的，是能力还不够。
她以前在末世就是这么活的，现在换了星际也一样。
但她开始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不满意了。这种不满意是从帮路程泽梳理完那次精神力暴动之后开始的。
那天晚上她蹲在走廊里手抖得差点站不起来，异能耗尽的感觉跟跑了一整天没吃饭差不多。
万一那天晚上路程泽的敌人在场，她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很多规则她还不懂，越是未知越需要底气。
她加强了锻炼强度。跑步从五圈加到八圈，太极打完之后再加一组体能训练。但效果还是太慢，她等不了。
这天吃过早饭，她直接找到路程泽。
“我想让你们按训练新兵的标准训练我。”
路程泽正在喝豆浆，杯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她好一会儿。“你确定？”他把杯子放下来，“你知道我们的训练强度是多少吗？”
“大概知道。你以前带的队伍在整个星际都有名。”
“那是男兵的标准。”路程泽说，“男女训练方式不一样。”
“不用给我什么优待。”姜悦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现在的训练进度太慢了。你也知道我的异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看着他，“万一以后我真能彻底治好你的精神力暴动，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想把我弄走？到时候我不想到哪儿都得靠你的人跟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路程泽靠在轮椅背上看着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女人确实不怎么需要他——从第一天见面她就是这么说的。
“人我可以安排。”路程泽把杯子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在我精神力暴动发作的时候，你来帮我梳理。”
“成交。”姜悦站起来，“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训练从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负责训练她的是张天成。张天成一开始还收着劲儿，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姜悦骂了。
“你是不是觉得女人连你三成力都接不住？”她擦了把汗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摔疼的肩膀，“再来。”
张天成看了看站在训练室外面“路过”的路程泽，路程泽面无表情地喝着水，什么暗示都没给他。
张天成只好摆开架势再来一次，这回没留手。姜悦被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然后爬起来，又摆出了起手式。
“夫人，”张天成忍不住问，“您这么拼干嘛？K12又没敌人。”
“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姜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息还没喘匀，“你们上将以前不也以为没人敢动他吗。”
张天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叫她夫人，喊了一声“再来”，这一次的语气跟训练新兵一样。
从那以后，姜悦的时间表就变成了这样：上午跟张天成在训练室摔打两个小时，下午去地里干活，晚上自己安排，偶尔上山。
她的体能涨得很快，从接不住张天成三招到能撑过十招，又到偶尔能反制一招。张天成有次被她的关节技锁住手腕挣了半天才挣开，收操之后揉着手腕跟李非凡说夫人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李非凡说你活该，谁让你之前放水。张天成说我没放水，她刚才那招真的是新学的。
姜悦除了训练和种地之外，唯一的娱乐就是偶尔下厨。每次她进厨房，几个男人就跟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张天成有时候会在训练结束之后悄悄问她今天做不做饭，姜悦说不做，他就一脸失望地去喝营养剂。
姜悦说你不是说合合做的饭也挺好吃吗，张天成说那不一样，合合做的饭每一顿都是一个味儿，你做的饭每次都是惊喜。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快过年的时候。算起来，这是姜悦来星际的第三个年头。
她现在能跟张天成有来有回地过上好一阵子了，当然跟路程泽受伤前的水平没法比——
有一次张天成提起路程泽以前的身手，说他没受伤的时候，张天成在他手里走不过五招。姜悦转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安静喝汤的路程泽，没说话。
那天下午，姜悦正在地里看冬菜的长势，盘算着萝卜该收了、白菜还能再长一周，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路程泽的声音，很短：“有事情，要回帝星一趟。回来收拾东西，三个小时后出发。”
帝星。姜悦拿着通讯器愣了一秒。这个地方她都快忘了——三年前她被人从中心星球的医院里塞进飞船送到K12，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路程泽也从来没提过要回去。
她立刻往回走。回到庄园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是直接去了储藏室。她把储物器里塞满了粮食和干菜，又把随身空间里能腾出来的位置全腾出来装东西。
储物戒指可以被抢，空间不会被抢。这是末世教她的另一条规矩。
出发前她在一艘伪装成民用飞船的小型星舰上找到了路程泽。他坐在轮椅上，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底下的人忙进忙出。
姜悦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时的平静，是一种压到极致的冷。那种冷她认识，末世里有人准备去拼命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问：“发生什么事了？”
路程泽沉默了几秒，没有转头看她。他盯着舷窗外港口的方向，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爷爷联系不上了。”
姜悦没有继续问。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着张天成去看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路程泽的隔壁，推开门的时候张天成还说了句“夫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姜悦把行李放下，回头看了看走廊尽头路程泽的房门。那扇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压低声音问张天成：“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突然。”
张天成犹豫了一下，关上门，小声说：“帝星那边私下传来的消息，路老爷子可能出事了。但明面上什么消息都没有，路家对外也跟没事一样。
少将联系了老爷子三天，一直联系不上，才决定立刻回去。
我们之前留的人手不多，路家内部……可能也有人在搅混水。”
“有人趁他不在，把老巢掏了。”姜悦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情况分析，“路爷爷这几年在帝星的日子应该不好过。他们在等他回去，自投罗网。”
张天成张了张嘴，没否认。
姜悦没再多问。接下来的航程里，路程泽每天跟几个心腹关在会议室里，姜悦就每天待在星舰的小厨房里。
她把能做的干粮全做了——压缩饼干、肉干、炒米、炸面片，一份一份装好收进储物空间。
她不知道这些会用在哪里，但多做总比少做好。张天成路过厨房门口闻到香味探头进来，姜悦塞了一包刚出炉的饼干给他，说你拿着吃。
去帝星的航程比当初去K12快了一倍不止。姜悦问过张天成怎么这么快，张天成说是走的军方专用通道和跳跃点，平常民用飞船根本不让进。
这意味着路程泽动用了军方的关系——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某些人，他回来了，而且他还不是废人。
临近帝星的时候，星舰降慢了速度。姜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三年前她被人从那里送走的时候面如死灰形销骨立，三年后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手上全是训练磨出来的薄茧。
路程泽的轮椅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没有看窗外，他低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