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军人的作战服是特制的，能抗高温、防弹片、自动调节体温，除非碰上大爆炸或者直接被能量刃劈中，否则基本不会破损。
所以当姜悦提到“东西会不会藏在衣服里”的时候，在场几个军官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半是怀疑，半是觉得这女人不懂军用装备。
衣服上藏东西，仪器一扫就出来了，还用得着翻？
但路程泽还是让他们去把那天穿的衣服都找了出来。
几年过去了，那套作战服还压在衣柜最底层。
路程泽把它拎出来的时候，布料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大片大片的，像泼上去的锈。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这衣服他不愿意碰，每次看见都觉得自己的腿又在疼。
几个人各自翻检自己的装备，袖口、领子、内袋、腰封，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什么都没有。该翻的都翻了，该摸的都摸了，每个人的衣服都干净得像刚发下来的一样。
路程泽把自己的作战服摊在桌上，从领口查到下摆，又查了袖子和后背，什么也没找到。
他靠在轮椅上，把那件衣服往桌上一丢：“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副官面面相觑，迈尔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角微微往下撇。
一些旁支的亲戚站在客厅另一头，有人轻轻哼了一声，眼神从姜悦身上扫过去，那意思是“说了你也不懂”。
姜悦走上前把衣服拎了起来。
她没理会旁边那些目光，把作战服翻到里侧，沿着缝线一点一点往下摸。
领口、肩线、袖窿、腰身。她的手指在一个地方停住了。她把衣服提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肩章翻过来，又翻过去。
两个肩章，一个厚一个薄。差别小到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指尖能感觉到——有一个肩章的背面微微发硬，像夹了层什么东西。
她从路程泽桌上摸了把拆信刀，挑开肩章背面的缝线。布料翻开，里面掉出一片东西，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正方形的，薄得跟纸片似的，比她手掌心还小一圈，材质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是这个吗。”姜悦把东西递给路程泽。
路程泽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身边几个副官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认识这东西——微型数据存储器，军方级别的加密型号，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李非凡上前接过存储器，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实验室走。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一直响到走廊尽头才消失。
姜悦拍了拍手上拆信刀沾的线头，看了看屋里剩下的人，说：“剩下的跟我没关系了，你们自己处理。”
她转身出了客厅，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拿眼神戳她的后背。她的脚步没有停。
下午姜悦没什么事干。在K12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她都在地里——看看番茄挂果了没有，给黄瓜架子绑绑藤蔓，或者蹲在育秧田边上数新苗。
到了帝星，手边没有地也没有苗，她突然就闲下来了。路家宅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她一个都不熟，也没打算去熟。
路爷爷还没找到，上上下下都压着心思走路，脚步比平时轻了一半。但姜悦不急。不是冷血，是她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是路程泽这样的人先顶着。
下午李非凡从实验室出来了，径直去了书房，关上门。
路程泽在里面，张天成、胡宥胜、陈斯澜也在里面，门锁落上了。
几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嘴巴闭得像焊死了的保险柜。
姜悦路过走廊正好碰上他们散场，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那个存储器里藏着的秘密，大概是会要人命的那种。她的直觉在末世里磨了十年，从没出过错。
一夜无话。绑匪没有发消息来。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天成难得的话少了，只埋头扒饭，偶尔跟李非凡交换一个眼神，然后继续扒饭。
姜悦吃完自己那份，放下筷子，觉得再在宅子里待下去要长毛了。
她在走廊上碰见路程泽，跟他说想出去转转，买点东西。路程泽说注意安全，叫个人跟着。
姜悦说不用，她在帝星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谁会冲她下手。路程泽想了想，没勉强，只说了一句“有事随时联系”。
姜悦开上悬浮车去了帝星最大的购物城。她在星网上刷到过这个地方，很多人在里面拍过视频，琳琅满目的，从边缘星球的矿石标本到核心星区的奢侈品什么都有。
她直奔植物区，在那些卖花草树木的商铺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小时，买了一堆种子和果树苗。
咨询过路程泽，可以把住的那栋别墅周围的空地用起来，所以她下手很大方。购物城里卖花卉的老板们很快就传开了——有个人傻钱多的女人在买一堆没人要的树苗，还卖得很高兴。
她在一家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株藤蔓。那藤蔓被单独关在一个透明罩子里，标签上写着“危险植物，切勿触碰”。
店老板看她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赶紧过来解释，说这叫吸血藤，野生的会缠小型动物，不过只要没吸过人血就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养在家里还能抓蚊虫。
姜悦听完描述，心跳快了一拍。这跟末世里的嗜血藤一模一样。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要了一株最小的幼苗，老板再三叮嘱要放在隔离罩里养，她满口答应，心里想的是回去就用异能催一催试试。
她在购物城门口等商家装车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这人她认识——刚才在她手里买了不少东西的那个黄老板，圆脸，小眼睛，说话爱搓手，笑起来一脸褶子。
黄老板搓着手说，夫人，我看您买的都是些冷门的东西，我仓库和苗圃那边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植物，您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姜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行，等这边东西送走了我跟你去。
黄老板的苗圃在郊外，地方大得离谱，分了十几个区域，种什么的都有。黄老板递给她一叠标识签，殷勤地说您慢慢看，看中什么插个签就行，回头我一起给您送过去。
姜悦接过标识签，安排了一个智能机器人跟着自己，就往苗圃深处走去。
苗圃的边缘种着一排排高大的乔木，树干挨着树干，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把苗圃和外面的荒地隔开。
姜悦正蹲在地上查看一株长得很像甘草的植物，忽然听见乔木那一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能听出来是两个男人在交谈。
她本来想走开。偷听别人说话不是什么好事，在末世偷听有时候会送命。但她刚站起来，其中一个男人说了一句话，她的脚就钉在地上了。
“你们的动作快一点，那个东西已经找了几年了，还找不到吗？再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沙哑地回道：“这是我的问题吗？东西是什么我都不知道。路家上下也在找，他们自己都找不出来，我能怎么办。”
“你们这些废物，人都绑走了，东西还拿不到。”
“你少在那里站着说话。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你给我看过吗？路家那个残废回来之后也在翻，他也没翻出什么名堂来。你让我怎么找？”
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说话的人走远了。姜悦站在乔木这边，手里还捏着那株像甘草的植物，指节捏得发白。
她没有追过去看。末世教会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听完就烂在肚子里。她站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走回苗圃中间，继续往那些花木上插标识签。
手里却是在给路承泽发消息，让他安排人员过来花圃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