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凡和张天成带人赶到苗圃的时候，黄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
他看见几辆军用悬浮车齐刷刷停在自家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群穿制服的魁梧大汉，抽烟的手一抖，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没顾上拍。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在打颤，脑子里已经把最近干过的所有灰色生意过了一遍，心想哪一桩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姜悦从后面走上来，朝黄老板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她领着李非凡和张天成绕过仓库，穿过那片高大的乔木，走到苗圃边缘她下午站过的位置。
地上还有她蹲着翻土时留下的膝盖印，旁边那株像甘草的植物被她捏弯了一片叶子，还没弹回来。
“就这儿。”她指着乔木那一边，“两个男人，隔着树说话。一个声音尖一点，一个哑一点。尖的那个在骂人，说‘动作快点，东西找了几年还找不到’。
哑的那个说自己连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说路家上下也在找，路家那个残废回来之后也在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看见脸。不敢靠太近。”
话刚说完，跟来的一个大汉先开了口。这人块头比张天成还大一圈，下巴上有一道陈年旧疤，
说话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嘴皮子一块动：“人没看清，话也没听全，就把我们全叫来了？这不耽误事吗。”
姜悦还没张嘴，张天成的手已经拍上去了。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那人后背上，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乔木上的叶子震下来好几片。
“怎么跟夫人说话的。”张天成的声音压得很平，但音量比平时大了一号，
“上将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儿质疑？上将自己派我们来的，你不服气，回去找他提意见。现在开始听我安排。服从命令。”
那个大汉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抿着嘴不吭声了。张天成转向姜悦，表情从冰窖模式切回了日常模式：“不好意思夫人，手底下的人没规矩，让你见笑了。”
姜悦摇了摇头。从她嫁进路家第一天起就知道，有些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掂量。她不在意。别人不喜欢她，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影响她吃饭。
李非凡没参与这场小插曲。他已经蹲在乔木底下打开便携终端了，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了附近所有的监控记录。
他一边翻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姜悦：“夫人，他们站的具体位置是哪两棵树中间？”
姜悦走过去指了指。李非凡把坐标标在电子地图上，放大，缩小，又放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截了几张图发给张天成。
张天成看了一眼，做了个手势，几个便衣战士无声地散进了苗圃周边的荒地。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留守，一组跟着张天成往南边摸过去。
全程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脚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
姜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散开，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问进展，也没有留下来等消息。抓人是专业的事，她是个种地的。她转身走向苗圃另一边——她还有半片苗圃没逛完，来都来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移栽回院子的好东西。
“夫人去哪儿？”张天成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选树苗。”姜悦头也没回。
张天成看着她的背影在乔木林里越变越小，拿胳膊肘捅了李非凡一下。
“你说咱们在K12一起待了那么久，她怎么还是这么个脾气？问都不问一句，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李非凡手上数据翻得飞快，嘴也没闲着：“她问了能怎样？你指望她帮你去追嫌疑人？姜悦在K12三年，除了种田就是做饭，你见她管过咱们的事吗。”
张天成不说话了。
等姜悦把剩下那半片苗圃逛完回到路家，天已经黑透了。她把买回来的树苗和种子交给管家，洗了手换了衣服，先去了一趟路程泽的书房。
路程泽正在光脑上看李非凡传回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姜悦敲了一下开着的门，走进去说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又问了一句爷爷有没有消息。路程泽把光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目前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姜悦注意到他桌上那杯水从早上放到现在，一口都没喝。
他抬头看了姜悦一眼，“你去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姜悦回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堆着下午送来的花草树苗，大的小的，盆装的裸根的，把石板路堵得只剩一条窄缝。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这堆东西，忽然不想等明天了。她卷起袖子，拿起靠在墙角的铲子，开始在月光底下挖坑。
先种那棵橘子树。土坑要挖得比根球深一掌，底下垫一层腐熟的鸡粪肥，再覆一层土把肥和根隔开。
她把树苗从盆里磕出来，抖掉多余的土，放进坑里比了比高度，正好。填土，压实，浇定根水。
她在K12种了三年地，这些动作闭着眼睛都不会做错。
管家路过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姜悦正蹲在地上拿着铲子跟一坨老树根较劲。她头发上沾了一片树叶，手指缝里全是泥，嘴里叼着一根用来捆藤蔓的麻绳。
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去了路程泽的书房。几分钟之后，路程泽的轮椅停在姜悦的院门口。
他没有出声，就停在门槛外面，看着姜悦把一棵半人高的桂花树苗栽进她刚挖好的坑里。
“大半夜的种树？”他问。
“白天没空。”姜悦头也没抬，用脚把树根周围的土踩实，
“这棵桂花是我今天找到的，趁还没干死赶紧种下去。你书房灯还亮着，我就这边也亮着。反正都睡不着。”
路程泽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着轮椅走了。他路过走廊的时候碰见两个旁支的婶子，披着外套站在廊下说话。
其中一个看见他过来，迎上前一步，压着嗓子指了指姜悦院子方向：“程泽，不是婶子多嘴。
你爷爷还没找回来，她在院子里又是种花又是种树的，这像什么话？”
路程泽把轮椅停住，看着那个婶子，语气不冷不热的：“这事她跟我招呼过了。爷爷的事她帮不上忙，是我让她去做自己的事的。省得帮倒忙。”
他朝两个婶子微微点了点头，转着轮椅走了。廊下安静了几秒，两个婶子对视一眼，拢了拢外套各自回了屋。
姜悦把最后一棵嗜血藤的幼苗小心地移进隔离罩里，摆在院子的角落里。
她蹲在隔离罩前面看了一会儿，藤蔓蜷缩在土壤表面，看起来很老实。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异能从指尖渗进土壤里，藤蔓的嫩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隔离罩的盖子盖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去洗手睡觉。
半夜。姜悦被前院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了。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嘈杂——脚步声很快，但是有序，有人在压低声音喊名字，有人在快速跑动，但没有人在尖叫。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听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穿上外套，趿着鞋往前院走。
客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灯全亮着。路程泽正在往门外走，他的轮椅转到一半，看见姜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停住了。
他朝她招了一下手，动作很干脆，像是在战场上叫人跟上。
“本来不想叫醒你。既然起来了，跟我去医疗中心。爷爷找到了。”
姜悦还没来得及给反应，路程泽已经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把她拽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动机低沉地震了一下，车头一抬汇入了夜空中那条通往医疗中心的快速轨道。
帝星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灯火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人怎么样？”姜悦把睡乱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转头问路程泽。
“张天成说没有明显外伤。就是看着虚弱，被饿了几天。”路程泽盯着前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薄毯的边缘，
“具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