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鹏宇的悬浮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停车场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何淼先开口了。“他是从哪儿知道我们今天聚会的？专程跑来添堵。”
他把甜品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像是刚踩了一脚脏东西，“这个傻逼平时没事干吗？老盯着我们。”
“你都骂他是傻逼了，傻逼每天能干什么？”江一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从嗓子眼里凉凉地飘出来，
“除了吃就是喝，就是泡妞。他要是没问题，他们家能放他整天在外面满嘴喷粪？早抓回去上班了。”
“也是。”何淼还是气不顺，又回头看了一眼悬浮车消失的方向，
“他身边那女人也够没眼力见的。这种没本事又没脑子的货色，靠家里那点钱混日子，怎么还有狂蜂浪蝶往上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家医疗中心每天进账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对了，程泽那次住院你收了他多少钱？都是兄弟，赚黑心钱可不行。”
何淼差点把手里的甜品盒子朝白宇砸过去。“家大业大又不是我的！我也是个打工的，靠家里发工资。你以为我能做主？”
他转头看路程泽，像是要找个公正人，“程泽你说，治疗费我给你打过折没有？仪器给你用过最好的没有？”
“对对对，都是兄弟，你对得起咱们的感情。”路程泽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准备往回走，“不过你要是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早点跟我说。哪天我要是能重新站起来，我请你吃一年。”
后半句话他是笑着说的，但姜悦注意到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种力道很轻很短，松开的速度比握紧的速度更快。
“行了，让一个傻子搅了兴致。”路程泽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手上那些点心带回去给家里人分分，想吃再来。”他转着轮椅往宅子里走，头也没回。几个发小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也各自散了。
何淼到家的时候，把点心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拿碟子。
姜悦给他们装的是芒果椰奶冻和桂花糕，跟中午吃的烤五花肉不是一个路数，但打开盒子那股甜丝丝的椰奶味还是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像样的瓷盘，又找了把水果刀，打算把点心整整齐齐地码上去。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的事。等他端着盘子回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的点心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面前的纸巾上已经堆了好几块点心的碎渣。盒子里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的椰奶冻，只剩了孤零零的三小块，歪歪扭扭地挤在角落里，像是经历了场浩劫。
“妈！”何淼的声音拔高了至少半个调，“你怎么全吃了？我自己还没尝过！”
何妈妈不紧不慢地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吃完，又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就是吃你几块点心吗？大不了再买就是了。你缺零花钱了还是没发工资？”
“这不是买的！”何淼把盘子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是路程泽他媳妇亲手做的！外面根本买不到！就这么几块，我自己都没舍得吃——”
“路程泽？你那个受伤的兄弟？”何妈妈的表情终于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什么时候娶的媳妇？你上次怎么没说？”
“这不是重点——”
“他媳妇手艺不错。”何妈妈又拿起一块椰奶冻端详了一下，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咬了一口，
“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好吃。你跟程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上门吃饭他还能把你赶出来？过两天再去一趟不就行了。”
“妈！”
“怎么，你妈吃你几块点心你舍不得了？”何妈妈放下椰奶冻，把纸巾往桌上一拍，眼眶说红就红，
“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学，给你买房，现在吃你几块点心你跟我吼——”
“行行行，都是您的！”何淼赶紧把剩下的三块椰奶冻连盒子一起推到她面前，站起来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已经在拆第二盒了，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何淼上楼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说这下好了，一块都没捞着。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拿起通讯器给路程泽发了条消息，问他家食堂对外开不开伙。路程泽回了一个问号。
何淼又发了一条，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家还缺不缺上门吃饭的亲戚。
当天晚上，路程泽的通讯器比平时忙了三倍不止。先是何淼，然后是白宇，最后连话最少的江一帆都发了条消息过来，措辞极其简短：点心不错，我妈让我问有没有多的。
路程泽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搁，靠在轮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姜悦正好端着一杯热水从走廊经过，听见他在书房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路程泽举起通讯器给她看屏幕上的消息。
姜悦扫了一眼，说了句“你家兄弟还挺实在的”，端着水杯回自己院子了，留路程泽一个人继续回消息。
接下来几天，几个发小的邀约就没断过。不是叫路程泽和姜悦出去聚餐，就是说要登门拜访。路程泽一一推了。
他每次出门都得带一堆人，加上刚回帝星，盯着他的眼睛还多着，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几次三番被拒之后，何淼终于憋不住了。这天几个人直接杀到路家，进门茶还没喝一口，
何淼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开了火：“程泽，你给句准话。上次那个点心，我妈现在天天念叨，我都快被她念叨得不敢回家了。
还有那个烤五花肉——白宇做梦都在说。你说怎么办。”
“就为这个？”路程泽靠在轮椅背上，表情介于好气和好笑之间，“你们几个遮遮掩掩好几天，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这还不叫大事？”白宇在旁边帮腔，“你知不知道我妹上次吃了一口桂花糕，现在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吃到。”
“我家有食堂。”路程泽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厨师都是从K12带回来的，每天的菜都是他们做。
你们想吃，提前打招呼，我让厨房多备几份。管饱，还能打包。至于姜悦做饭——那要看她心情。不是我不帮你们，我自己也不是天天能吃上她做的饭。”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何淼的眼睛先亮了。“那今天——”
“今天厨房做红烧排骨和酸菜炖粉条。”姜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浇花的水壶，肩膀上还沾着一片树叶，大概是刚从她的花园里出来。
她看着那几张一瞬间变得满怀期待的脸，没忍住笑了一下，“留下吃饭的话，提前跟厨房说一声加几个菜。”
何淼已经在给家里发消息说不回去吃晚饭了。白宇比他更快，消息发完才想起来问一句——“嫂子，那个椰奶冻还有没有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