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悦起得比平时还早。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紧，换上新买的训练服，在院子里打了半套太极拳才把那股兴奋劲儿压下去。
来星际这么久，她还没进过学校——边缘星球那个不算，那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她的。
今天路程泽要带她去帝星第一军校，那是整个星际排名前三的军事院校，也是他的母校。
悬浮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姜悦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一军校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银灰色的建筑群沿着山势起伏铺开，训练场上十几台机甲正在做编队演练，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校门口的巨大雕塑是一台初代机甲，底座上刻着一行大字——从这里出去的每一个人，都曾为活下来而战。
“你以前就在这里上学？”姜悦一边往里走一边东张西望。
“嗯。”路程泽的轮椅在她旁边稳稳地滑行，“六年。”
“你那会儿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张天成在后面咳嗽了一声。路程泽说的“还行”，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全校第一，毕业时保持对战全胜纪录，至今没人打破。
他们是低调来的，只带了几个人，训练室也定在偏僻的角落。
但路程泽的轮椅一出现在走廊上，就有学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
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呛了一口，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同伴猛地转头，手里的光脑差点掉地上。
消息在学校内部的加密频道里传得比风还快——路程泽回来了，坐在轮椅上，带着个女的。
姜悦顾不上这些。她站在训练室中央，仰头看着面前那台真正的机甲——
十几米高，冷灰色的基础训练型号，没有任何涂装，关节处有磨损的痕迹，装甲板上还留着上一个人训练时留下的刮痕。
但它就在她面前，实实在在的，伸手就能碰到。
“上去试试。”路程泽把轮椅停在安全线外，“精神力链接还记得怎么接吗。”
姜悦已经在往上爬了。
驾驶舱门合上的一瞬间，舱内暗了下来，感应面板自动亮起，淡蓝色的光铺在她脸上。
她把手按上去，精神力像水一样从指尖淌出去，顺着线路流进机甲的每一根神经。
机甲微微震了一下，屏幕右上角跳出数字：百分之八十七。在真机上的适配度比模拟舱低了几个点，但她顾不上在意这个——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做一件事：让这个铁疙瘩往前走一步。
她抬起右脚。机甲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把精神力集中到右脚的感应区，集中，再集中。
机甲晃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趟，比星网上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瞬间就被汗浸透了。
但她走出去了。十几米高的铁疙瘩，一步一步地，沿着训练场的边缘走了一圈。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路程泽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重。”她喘着气靠在驾驶座上，“比模拟舱重十倍不止。”
“真机的精神力负载本来就是模拟舱的好几倍，第一次能走一圈，可以了。你下来休息——”
“我不。”姜悦把操控杆重新握紧，“我再走一圈。”
她在训练室里泡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又接着练，一直练到日落西山才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张天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把她搀到休息区的椅子上，递了瓶水过去。她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们以前在军校也是这么练的？”她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这才哪到哪。”路程泽把轮椅推过来，“还没给你加重力。加上重力，你现在的体力能撑半小时就不错了。”
姜悦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想了想，忽然问他：“你的训练强度是多少。”
路程泽沉默了一秒，然后报了组数字。姜悦听完之后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低头擦了擦手腕上被操控杆磨出来的红印，很平静地说：“行。那我以后也要练到那个量。”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早上体能训练，上午机甲实操，下午对战模拟，晚上泡修复舱。
修复舱里的营养液把她浑身的酸痛一点一点地往外拔，她躺在里面的时候经常直接睡着，有时候是张天成把她叫醒的，有时候是路程泽敲舱盖把她吵醒的。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不练了。
两个月后，她已经能行云流水地在训练场上跑完整套基础动作——前进、后退、急停、转向、跳跃。
她跟这台灰色机甲的适配度也重新爬回了百分之九十五。但她开始觉得不够了。
“什么时候能跟真人对战？”有天训练结束之后她坐在驾驶舱门口，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整天自己练，没意思。张天成他们陪我练又不认真，每次都让着我，让得我都没成就感了。”
路程泽靠在轮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说了一句她等了好几天的话：“明天。我给你安排。”
第二天上午，姜悦跟着路程泽走进第一军校机甲作战系的实战训练馆。
馆内三个擂台同时在进行对战练习，十几米高的机甲在擂台上你来我往，钢铁碰撞的巨响震得空气都在抖。
观战席上坐了大概几十个学生，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低声讨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新来的。
姜悦被分配到的对手叫安锐，机甲作战系二年级的学生，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看起来很好相处。
他主动走过来跟姜悦握了握手，态度很礼貌：“安锐。叫我小安就行。听说你是路师兄带来的人，等会儿手下留情啊。”
“姜悦。”她收回手笑了笑，“我也才练不久，应该是我请你手下留情。”
擂台上的对战规则很简单——谁先把对方击倒或逼出擂台范围就算赢。武器限定在训练用粒子短刃，杀伤力被降到最低，
但机甲受到冲击时驾驶员的精神力会受到同比例的震荡，这种震荡虽然不会受伤，但会疼。
姜悦启动机甲走到擂台对面站定。她深吸一口气，把精神力铺满整个操控面板，所有感官都调到了最灵敏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机甲的脚底踩在擂台地面的微微凹陷，能感觉到头顶照明灯的轻微电流声。
她在脑海里把这两个月学过的所有招式过了一遍——起手式、防守反击、关节锁——然后在对战信号亮起来的一瞬间——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她机甲的胸腔部位，她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墙上，驾驶舱内所有警报同时炸响，红光闪烁。
她被震得眼冒金星，太阳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嘴里泛上一股铁锈味。
她本能地想要抬手撑地站起来，但精神力还在因为刚才那一撞而紊乱，机甲的手臂不听使唤，在擂台上划拉了两下又软了下去。
“三十七秒。”旁边擂台的裁判看了一眼计时器，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
观战席上有人笑了一声。很短促，但特别清楚。
然后另一个角落也有人笑出来，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回了一句“正常”，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
姜悦躺在驾驶舱里，盯着头顶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等那阵眩晕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机甲对战中被击倒，感觉跟被一辆卡车迎面撞飞差不多。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掺杂着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念头——他怎么那么快。
第二反应才是疼。精神力被冲击之后的后劲，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她后脑勺上慢慢锯。原来张天成他们让着她不是客气，是怕她散架。
她把牙咬紧了。深呼吸了三次，等精神力重新稳定下来，操控着机甲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擂台对面的安锐已经重新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