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浑身汗湿，头发贴在额角上，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三年级的那个火系异能者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擂台中央，被嗜血藤捆得像个粽子，嘴都被藤蔓堵上了。
观战席上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喊“木系还能这么玩”，有人已经在打听姜悦的通讯号了。
姜悦没理会那些笑声和目光。她把嗜血藤收回种子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休息区拿起水杯灌了大半杯。
然后她在人群里看到了路程泽。他没笑。他轮椅旁边的张天成在笑，但他没有。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她认识那个节奏。那是他在盘算什么的节奏，不是高兴，是警惕。
她走过去，把水杯放下：“怎么了。”
“你今天用了几次嗜血藤。”
“三四次吧。怎么，打得不好？”
“打得太好了。”路程泽把光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份加密简报，标题只有一行字——“第一军校实战训练异常数据汇总”。
底下是一张表格，列出了最近两周训练场上所有超出常规标准的对战数据。她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排在第一位。
“三年级教官于浩把你的对战录像传到了教务处。教务处的数据分析师做完评估之后往上递了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现在不止军校高层能看到——帝星至少有四个家族在校董会有席位。”路程泽顿了一下，“他们想知道你是谁。”
姜悦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走廊远处有几个三年级的学生正往这边张望，看见路程泽的轮椅又不敢靠太近，三三两两地散了。
她擦了把脸上的汗，说：“所以呢。他们查就查，我的异能合法注册过，对战成绩也是在擂台上公开打的。”
“合法跟安全是两回事。”路程泽把光脑屏幕关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了，
“你现在是木系异能者，能在擂台上把火系克星绑成粽子的木系异能者。
两个月内适配度从八十七涨到九十六，二年级前十名全被你扫了，今天连三年级的火系都让你拿下了。
你知道外面把你传成什么样了？‘路家那个残废少将从边缘星球捡回来的女人，是个被埋没的战斗天才。’你猜这句话对哪些人有吸引力。”
姜悦沉默了几秒，问他：“有哪些人。”
路程泽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军方人事司，想挖你参军；几个异能研究机构，想找你配合实验；
还有上回没得手的冷鹏宇和他背后的人——他们现在知道你不仅会做饭，还会打架。所以军校暂时不能去了。”
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我给你换了训练场地。”
新训练场在帝星北郊的一座山里。
从外面看就是个废弃的矿场，入口藏在废弃矿道尽头，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一个被改建过的地下训练基地，灯光是冷白色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擂台还是擂台，机甲还是机甲，只是窗外的风景从军校的绿荫大道变成了光秃秃的岩壁，观战的人从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变成了几个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的路家私兵。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裁判，没有人在台下交头接耳猜测她的来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我以前的私人训练场，”路程泽说，“军校毕业之后我用过几年。设备旧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他指着擂台旁边一个穿灰绿色作训服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韩教官，退役上校。他带过七届军校毕业生，擅长的是异能机甲协同作战——正好是你现在缺的那块。”
姜悦看着韩教官。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一直延伸到颧骨，看起来不像个教官，倒像个刚从战场下来还没来得及换军装的老兵。
韩教官也看着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个目光不算凶，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不是在看路家的少夫人，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过的原石。
“听说你用嗜血藤把火系绑成了粽子。”韩教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这招很聪明。但下次别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你运气好，碰到个菜鸟。成熟的火系异能者不会等藤蔓缠到身上了才点火。
他们会在你种子还没发芽的时候就烧掉——连土一起。”韩教官走到擂台中央，手里凭空多了一把短刃，刀身上燃着一层淡蓝色的火焰，“来。让我看看你怎么对付这个。”
从那以后姜悦每天的训练场地就从军校擂台换成了这座地下基地。
韩教官的训练方式跟路程泽完全不同——路程泽是循序渐进型，先练基础再上实战，一步一个台阶怕她摔着。韩教官不。
他把姜悦扔进机甲驾驶舱，然后直接朝她身上砸火球。是真的火球，烧在机甲装甲板上会留下一块焦黑的那种。
姜悦第一天就被烧得满擂台跑，嗜血藤刚冒芽就被烧成灰，机甲关节被火焰烤得发烫，驾驶舱里的温度高得她汗如雨下。
“别跑直线！”韩教官的声音从外放器里炸出来，“你以为火球是粒子炮？火球会拐弯！你再跑直线下一发直接烧你驾驶舱门！”
姜悦猛地一个急转变向，火球擦着她后背的装甲板飞过去，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墙上炸开。
她在急转的惯性里稳住重心，借着转身的冲力把三颗嗜血藤种子甩到韩教官身后，同时催动异能——藤蔓破土而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往他身上缠。
韩教官头都没回，手里的火焰短刃在身周划了一个圈，藤蔓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烧断了。
但他烧完藤蔓回头一看，姜悦的机甲已经不在刚才那个位置了——她趁他烧藤蔓的那两秒钟绕到了他侧后方，机甲的脚尖离他后腰不到半米。
韩教官站在原地，把火焰短刃收了回去。他走到擂台边，对着控制台按了几个按钮，擂台上的火焰装置全部熄灭。
“今天就到这里。你的问题不是速度，也不是异能的威力。你的问题是你脑子里还在区分‘这个是机甲动作’和‘这个是异能攻击’。
实战的时候没有这个区分。异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打拳的时候你不会先想‘这是左勾拳’再出拳——
你的嗜血藤应该跟机甲的指尖长在一起，不是从手里扔出去的暗器。”
他把作训手套脱下来拍在控制台上，回头看了姜悦一眼，“明天接着练。”
姜悦在他手下练了将近一个半月。每一天都被烧得灰头土脸，每一天都在修复舱里泡到深夜
。但她不再满擂台跑了。她的嗜血藤学会从机甲脚底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她的机甲闪避不再跟异能攻击分开节奏，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藤蔓佯攻、什么时候该用机甲的重拳一击定音。
一个半月之后的某个下午，韩教官把路程泽叫到了训练场。
姜悦正在擂台上做日常练习，机甲的动作行云流水，嗜血藤的藤蔓从机甲的手臂上缠绕而过却没有影响关节活动——
藤蔓跟装甲板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异能缓冲层，既不会在机甲发力时被扯断，也不会在高热时被烤干。韩教官抱着手臂站在擂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进步很快。”路程泽说。
“不止是快。”韩教官的目光一直跟着擂台上那台灰色机甲在移动，
“我训练过很多异能者。大部分人的异能跟机甲是分开的——异能是异能，机甲是机甲，配合得再好也只是配合。她不是。她的异能长在机甲上了。”
他把手里的一份训练数据递过去，“你看看这个。她的反应速度这一个半月的提升曲线。”
路程泽接过数据翻开，手指在最后一行数字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擂台上那台灰色机甲在模拟弹雨中腾挪闪避，嗜血藤在她身后织成了一张活的防护网，把所有从死角射来的模拟弹全部拦截在半空中。
然后他说了一句韩教官没想到的话。
“明天开始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