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木兰星的第七天，姜悦站在小楼厨房里，盯着灶台上那口锅，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她忍不下去了。
但今天训练结束之后她走在回小楼的路上，风沙灌了满脸，她站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是来练本事的，不是来吃牢饭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胃。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路程泽的轮椅停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姜悦正在炸大排。
五花肉已经变成了灶台上四个灶眼同时冒着热气——一个炖着红烧肉，一个焖着糖醋排骨，一个烧着水准备焯鸡，还有一个油锅正滋滋地炸着裹了面包糠的猪排。
手撕鸡已经撕好了码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小碟她自己调的蘸酱。
番茄炒蛋刚出锅，蛋块还是嫩黄色，番茄的汁水还在冒着细密的小泡。厨房里蒸汽弥漫，油烟机开到了最大档，
姜悦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溅了两道酱油印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敷了一层薄汗，手里拿着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猪排。
路程泽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姜悦做饭了——之前在帝星她忙得脚不沾地，厨房的事全交给了机器人和食堂师傅。
现在她站在灶台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帝星时放松得多。
姜悦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看见路程泽还在厨房门口，顺手把一盘糖醋排骨搁在桌上，下巴朝桌子的方向一扬，说了句“洗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谁也没说话。姜悦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久违了。
路程泽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默默吃完，又夹了一块。他注意到姜悦今天的话比平时少得多——以前在K12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的，说这个菜的火候、那个食材的来源。
今天她从头到尾都在专心吃饭，连头都没怎么抬。不是心情不好，是太想这一口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消食。路程泽问了她训练的适应情况，姜悦说挺好，能跟上。
她没提食堂的菜有多难吃，也没提队里有没有人为难她——她不需要提，路程泽也没追问。
他只是说了句“有问题跟我说”，姜悦说好。
然后她问出任务的事什么时候能安排。路程泽说等李源那边的训练计划排出来。
姜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是木兰星永不停歇的风沙和被炮火熏得发黑的围墙，再往远处，就是虫族出没的荒原。
当天晚上，姜悦洗完澡就睡了。训练一整天加上做了一大桌子菜，身体终于餍足地陷进床垫里，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匀了。
但营区里很多人没睡着。不是焦虑，不是想家，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味搅得心神不宁。
巡逻换岗的士兵路过小楼附近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吸两下鼻子又加快步子走开。
几个刚下夜班的战士蹲在宿舍门口喝营养剂，喝着喝着就有人骂了一句：“谁他妈半夜炖肉，这营养剂我咽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枫出现在小楼门口。他站在门外运了半天气，才抬手敲了门。
路程泽正在桌边看光脑，抬头看见自己这位老战友满脸都是一种极其别扭的表情——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想走又不甘心走。
“发生什么事了？”路程泽把光脑关掉，“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秦枫在他对面坐下来，嘴巴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心一横。
“昨天晚上从你们这栋楼飘出去的那个味道——是你跟嫂子搞出来的吧？你也太小气了，有好吃的居然不叫我。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路程泽愣了一瞬，然后靠回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极其克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说这不是我小气，是没征求过姜悦的意见不好随便替她答应。秦枫说那你现在征求啊。路程泽说行，等她训练回来我问她。
他们正说着话，姜悦那边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务。
李源小队集合的时候，通讯器上传来的消息简短而紧迫：一支巡逻小队在预定路线上失去联系，在此之前发出了求救信号。
这几年很少发生这种事，能发出求救说明遭遇的不是意外是袭击。李源小队是驻地反应最快的精锐，任务落到了他们头上。
李源集合的时候特意问了她一句：“姜悦姐，这回是真任务，不是训练。你跟不跟。”
姜悦把训练服袖口的魔术贴收紧，说跟。
她回了一趟小楼，路程泽还在跟秦枫说话，她推开门说了一句“有任务，我跟李源他们出去一趟”，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把嗜血藤种子、备用干粮、急救包一样一样往作战服口袋里塞。
路程泽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姜悦已经转身出门了。秦枫看着她背上装备的背影消失在营区的风沙里，转头看路程泽：“你也不拦一下。”
路程泽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语气很平：“她是来训练的。训练就是为了出任务。”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比我们想的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