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蹲在森林边缘，手指抚过树干上那道刀痕。上次临走前她用匕首削掉了一小块树皮，现在断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树脂，摸上去微微发黏。
旁边系着的荧光绳还在，颜色从亮橙褪成了灰黄，但足够认了。
“走这边。”她站起来，朝身后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这次进林的人数是上回的三倍，秦枫几乎把驻地能调动的精锐全带上了。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拐进密林深处，后队的尾巴还踩在沙地上。姜悦走在李源和秦枫中间，每经过一个记号就停一步确认方向，再继续往前走。
“不需要这么紧张，”一个新调来的队员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姜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个年轻队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之前那批队员是怎么失踪的吗？就是像你一样，嘴里还说着话，一个转身，人就没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等你能保护自己了，再说保护别人。”
秦枫回头扫了一眼，那个年轻队员立刻闭嘴，老老实实跟上。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姜悦忽然慢下来。
周围的树开始变得熟悉——那棵被藤蔓勒出深痕的老榕，那片踩上去会凹陷的腐殖土，那个被机甲踩断的树桩。
她的目光越过灌木丛，投向前方。树冠的阴影在那一处忽然变得更浓、更厚，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到了。”她压低声音。
那棵捕食树矗立在一片空地中央。跟上次见到时相比，它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树干粗壮得惊人，树冠遮天蔽日，枝条像扭曲的手臂伸向四面八方。
树皮上布满了瘢痕和裂纹，裂缝里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在树干上凝固成一道道蜡泪般的痕迹。
几十具干尸挂在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串沉默的风铃。
上次被藤蔓拧断的那根粗壮枝干还垂在树干侧面，断口处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但新的枝条已经从痂的边缘长出来，比原来的更粗、更密。
第一次跟来的队员全站在原地不动了。有个老兵仰头看着树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之前在姜悦面前嘀咕的新队员脸色白得像纸，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指关节咔咔响。
秦枫仰头看着这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木兰星守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片森林里藏着这种东西。然后他转头看姜悦：“实验室入口在它底下？”
“藤蔓是这么告诉我的。入口在树根正下方，但是——”姜悦的目光扫过树根处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绿色触须，那些触须正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在呼吸，
“它不会让我们靠近。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藤蔓本体跟它打了一场才勉强拖住它。现在藤蔓很虚弱，未必能再替我们拦一次。”
秦枫看着树下那片蠕动的触须，又看了看树冠上那几具随风摇晃的干尸，陷入沉思。
他带来的火力比上次强得多，但硬碰硬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在木兰星这种地方，情报不全就动手，代价往往是拿人命去填。
他需要先弄清楚这棵树的攻击范围、攻击方式、弱点在哪里，然后才能制定方案。而现在，唯一能提供这些信息的人正蹲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颗银灰色的种子，也在盯着那棵树看。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姜悦。
“先在外围建立观察点，摸清楚它的活动规律。它上次被藤蔓拧断了一条主枝，应该是受了重伤，现在看起来恢复了不少，但未必到了巅峰状态。
如果能在它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我们的胜算更大。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藤蔓。光靠火力硬攻，伤亡会很大。”
秦枫点了下头，按下对讲机下令全体后退五十米建立临时防线，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树五十米范围。
安排完警戒之后，他靠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上，抱着手臂看着远处那棵庞然大物，忽然低声说了句：“一棵吃人的树，一个被埋在地下的实验室，一个半人半树的实验体。这地方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