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带着两个小队消失在坑道入口之后，留守的人员立刻分成了两拨。
一拨守在洞口，枪不解锁，每隔片刻通过对讲机跟下面的人报一次位置。
另一拨散开搜索周边，那棵大树倒了，暂时没有新的威胁出现，正好趁这个空档把周围的地形摸清楚。
姜悦没有留在洞口。她跟李源打了个招呼，背上自己的装备，朝藤蔓本体的方向走去。
沿着昨天撤离时藤蔓铺出的那条路往回走，焦土渐渐被枯叶覆盖，空气里烧焦植物的气味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深处特有的潮湿泥土味。
这条路昨天还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今天安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露水滴在枯叶上的声响。
藤蔓本体还矗立在原地，但跟上一次见到时相比，它明显虚弱了许多。
银白色的树皮失去了之前那种微光，变得灰蒙蒙的，树冠上的叶子蔫了大半，边缘发黄卷曲。
昨天为了拖住那棵大树，它几乎把所有能延伸出去的触须都派出去了，现在那些触须全部缩回本体周围，软软地趴在枯叶上，有些还在往外渗淡绿色的汁液。
姜悦走到藤蔓跟前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她能感觉到树皮下那股微弱的能量还在流动，但流速极慢，像是干涸河床里最后一股细流。
她深吸一口气，将异能从掌心缓缓渡进去——不是攻击，不是催生，只是把自己体内那股温和的植物系能量一点一点输送给它。
藤蔓轻轻颤了一下，树皮底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然被调亮了一格。
姜悦持续输送了几分钟，感觉自己的异能快见底了，正准备收回手，藤蔓的一根细长触须忽然动了，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不是攻击——力道很轻，像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她低头看着那根缠在手腕上的银白色藤蔓，触须在她皮肤上微微发颤，像是在说话。
然后她听见了。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力才能分辨的音节，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委屈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我还要。太少了，根本不够。
姜悦低头盯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藤蔓，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环顾四周——几棵老树，满地枯叶，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没有小孩，连只鸟都没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腕上那根银白色的触须上，那根触须正轻轻蹭着她的袖口，像一只没吃饱的小猫用脑袋顶人的手心。
“是你在说话？”姜悦问。语气还算平静，但声音微微发紧。
藤蔓的触须在她手腕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一点：我饿了。
姜悦沉默了片刻。她今天早上在坑洞边缘捡到那颗墨绿色晶核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个猜测——这片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从捕食树到藤蔓再到那个半人半树的男孩，都不是偶然的。
某种能量在驱动这一切，而这种能量跟她身上的木系异能是同源的。现在这个猜测被一根会说话的藤蔓证实了。
“你为什么能跟我说话？你跟其他植物不一样。”姜悦低头看着藤蔓，
“昨天帮我们拦住那棵大树的是你。你认识那个树洞里的人对不对。”
藤蔓没有回答，只是把触须从她手腕上松开，朝旁边的一棵大树缓缓伸过去，枝条末端轻轻点了点树干上的一个位置。
姜悦顺着它指的方向走过去，拨开覆盖在树干底部的枯叶和藤蔓，露出一个被树根半掩着的树洞。
洞不大，刚好够她伸手进去。她把手臂探进去，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光滑、带着一股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
她用手指把那东西夹出来，摊在掌心里。一颗墨绿色的晶核。
比她在坑洞边缘捡到的那颗更大，更纯净，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深绿色光芒，像一块凝结的液体森林。
姜悦把两颗晶核并排放在掌心里——一颗从捕食树的废墟里挖出来，一颗从藤蔓本体旁边的树洞里找到。
两颗都是墨绿色，能量波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稍小，一个稍大。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手腕上那根银白色的藤蔓触须已经激动地颤抖起来，在她脑子里发出了一个又急又馋的声音：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
“你要这个？”姜悦把晶核摊在掌心里。藤蔓的触须立刻缠上了她的手指，但没有去抢晶核，只是绕着她的指节一圈一圈地蹭。
它委屈巴巴地解释了一大通——大意是它试过无数次想钻进树洞，但树洞口有一层它自己突破不了的屏障，像是被封住了，只有姜悦身上的木系异能够解开那道封印。
它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带着同源异能的人走进这片森林。
“所以昨天你帮我们拖住那棵大树，不全是为了救人？”姜悦低头看着它。
藤蔓的触须心虚地往回缩了缩，在她脑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是想让你多撑一会儿，你好不容易才来的。
姜悦盯着这根正在她手指上讨食的藤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把晶核摊在手心里，运转异能，将掌心贴在树干上那道被封印的裂痕上。
墨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渗出来，与树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那道无形的屏障在她异能的冲刷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藤蔓的触须嗖地钻了进去，卷起树洞里的绿色液体，又嗖地缩回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条偷吃厨房剩菜的看家犬，熟练得让人怀疑它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吸收完那团绿色液体之后，藤蔓整个变了样。原来灰蒙蒙的银白色树皮重新泛起了光泽，蔫了大半的叶子重新舒展开来，颜色从枯黄变成了鲜嫩的翠绿，连垂在地上的触须都精神了不少。
它在姜悦脑子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然后开始在她手上绕来绕去，一会儿缠成麻花，一会儿解开，像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开始撒欢。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根正在蹭她袖口讨食的藤蔓，又想起那个半人半树的男孩在梦里给她的三颗银灰色种子，忽然意识到藤蔓不是为了救他们才跟捕食树打架，而是因为它跟那棵大树本来就是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