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摆在桌上，周子墨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是那种被戳穿之后干脆不再装的样子。
“路承泽，你这是什么意思？派人监视我？我们两家虽然有些过节，但还不至于撕破脸到这个地步吧。”
路程泽把轮椅往前推了几寸，手肘搭在扶手上，语气比刚才更淡。
“监视你？你想多了。我的人只是在做例行巡查，刚好拍到了你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你来之前跟我说是来谈合作的，来了之后一句正事没提，每天跟着姜悦转——怎么，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对嫂子比较好奇。”周子墨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结婚的时候连个宴席都没办，帝星多少人不知道你夫人长什么样。我多看了两眼，这也有问题？”
“好奇到要跟着她去训练场？好奇到要守在她厨房门口？好奇到在走廊拐角蹲她？”
路程泽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来摊在桌上，手指在最后一张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来的时候，周家主在帝星放话说要跟我谈合作。合作没见你谈，倒是把我夫人的行动路线摸得很清楚。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周子墨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微微泛红。
他从小在帝星世家的饭局上长大，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用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一层层剥开，还是头一回。
他想反驳，但事实就摊在桌上，反驳什么都没用。
路程泽把照片收回档案夹里，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寸，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不需要知道你具体在替周家查什么——我的腿，我的精神力，我身边有什么人。
你回去之后可以直接告诉周家主：合作免谈。不是每一桩生意都能用钱谈下来。
至于姜悦，她不是你们能挖走的人。我的腿不好，但我的眼睛没瞎。下次如果还派人来打探，我不会只请人喝茶。”
他把档案夹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下头。
“你的飞行器下午出发，我安排人送你。”周子墨站起来，拉了拉被坐皱的外套下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别在帝星让我碰上”。
路程泽没有抬头，只是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说了句：“从小到大，你哪次碰上我打赢过。”
周子墨走后，路程泽靠在轮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起通讯器给姜悦发了条消息：人走了，来书房。
姜悦推门进来的时候，路程泽已经把那份档案夹收进了抽屉里。
他把周子墨的事简单说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明显比刚才处理周子墨时沉了几分。
他说周子墨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周家真正的手段不会这么粗糙。
现在自然食物的事已经传开了，陈斯澜那篇报告在星网上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有人开始晒自己吃自然食物之后精神力波动的变化。
关注这件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盯上他们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最近外出多带几个人，”他看着姜悦，“没有特别的事尽量不要单独离开驻地。如果情况持续恶化，我们提前撤回K12。
那边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安保线可以拉到星球外围，比这里安全。”
姜悦靠在书桌边上，想了想，说了一句“也行”。她说实在不行回K12也好，那边地里的菜该收了，榴莲树也该修枝了，在木兰星待了这么久，她还真有点想那几棵橘子树的果子。
路程泽看着她——在这种时候她担心的不是各方势力的围堵，是K12的橘子该不该摘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说那你就当提前做撤退预案。姜悦说好，然后拿起围裙重新系上，说中午做糖醋排骨，你先去康复训练，做好了叫你。
与此同时，周子墨搭上了返回帝星的飞行器。飞行器升空后他靠在舷窗边，看着底下那片灰黄色的荒原渐渐缩小成巴掌大的一块。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在路程泽办公室里那个场景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越想越窝火。
他从小就不喜欢跟路程泽对上——不是怕，是每次都对不过。对方不跟他吵架，不动手，甚至不拉高声调，就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把他剥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帝星第一件事就是去周家主那里汇报。他把边缘星球上的情况挑重点说了一遍——路程泽的态度、驻地的布防、姜悦本人的行事风格。
末了他说，在那边动手不现实，那是人家的地盘，外来人口少，一举一动都被盯得很紧。
要想摸清路程泽和姜悦的底细，必须把他们弄回帝星。周家主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周子墨意外的话。
他说先不急，等时机。自然食物这件事现在才刚刚开始发酵，后面还有更大的浪。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把路家推到风口上。
周家主说得没错。星网上那篇关于自然食物改善精神力暴动的帖子，正在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速度发酵。
发帖人是一个退役多年的老机甲兵，精神力损伤严重，每个月暴动发作好几次，长期靠药物压制。
他在帖子里详细记录了自己连续食用自然食物之后暴动频率的变化，附上了前后体检数据的对比图。
帖子标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连续吃了一个月自然食物之后，精神力暴动的发作次数下降了》。
这篇帖子从机甲兵退役社区开始传播，一夜之间被转到了星网首页，然后被陈斯澜的研究报告引用者翻出来当成了民间佐证。
很多人直接涌入姜悦的直播间，有些人是来咨询自然食物能不能治疗自家的老人，有些人是来问下一场直播什么时候开，更多的是来催促——半成品什么时候补货，能不能开预售，能不能把原材料和调料包打包成一个新手套装直接卖。
那条催补货的弹幕在开播前五分钟就已经开始在黑屏上滚动，开了播更是层层叠叠地堆在屏幕上。
姜悦站在料理台前，把今天的食材一样样摆上桌，开播前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差点以为自己多看了一个零。
上一场最高峰值是几百万，今天开播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千万。
她把围裙系好，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教大家做一道糖醋排骨，材料很简单——排骨、糖、醋、酱油。半成品的链接已经挂在小黄车了，数量还是有限，抢不到的等预售。”
她把排骨段拎起来对着镜头展示肥瘦纹理，弹幕已经不是在问她怎么做菜了，全在刷“别介绍了先上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