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靠在会所包厢的高背椅上，把光脑屏幕往桌上一推，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还在闪烁，但已经没有人在看了。
田泽刚才说“我们可以自己做自然食物”的时候，另外几个人都点了头，但周子墨没有。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肘撑在桌上，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你们吃过姜悦做的东西没有？”
田泽愣了一下，说吃过，在直播间里抢到过一袋半成品包子。
周子墨又看赵守浩，赵守浩耸了耸肩，说只尝过全息共享的，没抢到过实物。王南安压根就没抢过——他不是不想抢，是每次点进去都秒空。
“我吃过。”周子墨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跷起二郎腿，“在她直播间里抢到过一袋，后来在帝京路那家原悦餐厅也吃过一顿。你们知道那顿饭花了我多少钱吗——不是钱的事，是排号排了将近两周。”
他顿了顿，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认真，
“姜悦做出来的味道，跟我们找的那几个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完全是两回事。
我让人照着直播间的步骤复刻过同一道菜，材料一样，调料比例一样，厨子是帝星最好的——做出来就是不对。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吃起来不是那个味儿。你们觉得三五个月能学会？一年两年能赶上？
等我们的人学出来，市场早就被他们占完了，到时候我们挤进去，别人只会说我们在模仿。周家什么时候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喝过汤？”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田泽把端起来的酒杯又放下了，王南安把桌上那个一直没点的烟卷拿起来又放下去。
他们都知道周子墨说得对——周家做生意向来只做凤头不做凤尾。
营养液行业他们占的是头部的份额，到了自然食物这块新兴市场，让他们跟在路承泽后面捡剩，确实不像是周家的风格。
“所以我的意思一直很明确，”周子墨把手放下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说的内容一点都不懒，
“要么趁他还没坐大之前把他摁下去，要么就把他手里最关键的那个人挖过来。
不是路承泽——是姜悦。她才是整条产业链的核心。没有她，K12那个食品加工厂就是一个空壳。你们觉得路承泽自己会做饭？”
赵守浩皱了下眉头，说挖人比砸场子风险大。砸场子最多算商业摩擦，挖人——尤其是挖人家合法配偶——
在星际商业法里可以被定性为不正当竞争，搞不好要吃官司。
“所以要先制造足够的舆论压力，让他们的合作关系松动。”周子墨把光脑屏幕重新打开，翻到一页他之前让人整理的报告，
“姜悦跟路承泽的婚姻本来就是联姻——这件事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
联姻关系靠的不是感情，是利益平衡。只要外界压力够大，利益天平倾斜到一定程度，什么关系都会松。到那时候再出手，就不是挖人，是接人。”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田泽低声说了句“够狠”。周子墨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把酒杯端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想起在边缘星球那个被风沙吹得灰蒙蒙的小楼里，姜悦站在路程泽轮椅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的样子。
路程泽说“她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接触”时，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连客套的笑容都没给一个。
那种距离感不是礼貌，是根本不需要。她不需要讨好他，不需要应付他，甚至不需要记住他的脸。
因为站在她旁边那个人已经替她把所有外界的麻烦都挡掉了。
周子墨当时没想明白这种关系到底算什么。现在他也没完全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真的分开了，那一定不是因为他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而是他们自己之间出了问题。
而他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都只是让他们之间的利益纽带越绑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