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主最近每天都会点开姜悦的直播间看一会儿。不是因为他想学做菜，而是因为他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每一次上架都秒空。
他看了好几场，发现姜悦卖货的方式跟帝星任何一个商人都不同——她不只是在卖东西，她是在教人。
教人怎么和面，怎么调馅，怎么把一团死面变成一锅白白胖胖的馒头。
她说的话也不像推销，更像邻居站在灶台边跟你聊天：“这个调料没有的话可以不放”“火候不用太精确，差不多就行”“第一次做失败了很正常，我当初也翻过车”。
周家主注意到，她在直播间里教过的每一道菜，对应的原材料和调料包都会同步上架，而且原材料的价格并不高，利润比营养液薄得多。
真正赚钱的是半成品和厨具，但她花在教人做菜上的时间，远比花在推销半成品上的时间多。
他把这个观察说给周子墨听。周子墨靠在书房的高背椅上，皱着眉头听完，然后说了一句：“她想让所有人都会做饭。不是靠工厂，是靠人手。如果家家户户都能自己下厨，那自然食物的产业链就不会被任何一家公司垄断。”
他顿了顿，把椅子往前拉了几寸，胳膊肘撑在桌上，“爷爷，我们现在切入这个市场，最好的入口不是成品和半成品——那边被路承泽绑得太死了。
最好的入口是原材料。面粉、大米、调料、基础厨具，这些东西谁都能做，而且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我们不做模仿者，我们做供应链的上游。”
周家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周子墨说了一句让后者意外的坦白：“你说得对。但这块市场不只是我们在盯。
田家、赵家、王家，都在看。谁先出手，谁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抢到最好的位置。
你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子墨说想好了。他从小到大跟路承泽争了无数次，几乎没有赢过。但这一次，他不想争人，他想争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与此同时，姜悦正在边缘星球的驻地里，蹲在训练场旁边的一片荒地上，手里举着一株刚从石头缝里拔出来的暗紫色野草，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株草的叶片背面长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根茎掰断之后渗出淡黄色的汁液，闻起来有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她把根茎断口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汁液涂在手腕内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红肿反应，才把它塞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里。
这段时间她的密封袋用得比训练场上的弹药还快——
每隔几天就要出去采一批新样本回来，有时候是草，有时候是树皮，有时候是一种连陈斯澜都叫不出名字的灰色菌类。
陈斯澜第一次看见她蹲在路边拔草的时候，以为她在采野菜。
后来他发现她把那些“野菜”不是拿进厨房，而是拿进自己那间临时改造的检测室，用一台便携式成分分析仪一样一样地过，然后在一个纸质笔记本上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下每一样样本的性状和效果。
他忍不住凑过去翻了翻那个笔记本——字迹虽然潦草，但格式极其规整：样本编号、采集地点、外观描述、异能感知结果、成分检测对比、对应症状。
不是胡乱猜测，是有系统地在做筛选。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看到一个被反复标注的词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姜悦，姜悦正把一株新采的暗紫色野草放在分析仪下扫描，头也没抬，说了句你翻到后面那几页，那个更有意思。
陈斯澜翻到后面，看见她在那些草药后面标注的不是成分数据，而是两个字——药膳。对应症状后面写的是：加速骨骼愈合，促进神经末梢再生。
他放下笔记本，问了一句他憋了很久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姜悦把分析仪的结果打印出来贴在笔记本上，还是头也没抬：“我的异能告诉我的。木系异能对植物的感知跟成分分析仪不太一样——
仪器告诉你成分，异能告诉我这个东西能用在什么地方。具体机制我也在摸索，但目前为止，对路承泽有用。”
她把笔帽盖上，转头看他，“你是医生。这些数据我采集完之后需要你帮我整理成可对比的医学档案——同样不写名字，只写编号。如果你有兴趣，我教你。”
陈斯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答应，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这件事的意义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这不是一种新食材的开发，这是一整套已经失传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植物药理知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一份古籍残卷里读到过的一段记载——在人类还住在地球上的时候，治病靠的不是机器和修复舱，是靠从土里长出来的植物。
当时他把那当成一种遥远的、不可考证的传说。
现在他面前坐着一个正在用异能把传说还原成数据的人。他坐下来，从姜悦手里接过笔，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了第一行字：编号001，采集人，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