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是在后半夜被声音吵醒的。不是路程泽叫醒她的那种克制而急促的低语，是一种更细碎、更密集、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脚在墙壁和地面上同时爬行的沙沙声。
她在睡袋里睁开眼，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把呼吸压到最轻，侧耳听着那个声音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窗外那棵早已枯死的树干上传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路程泽已经不在她旁边的床垫上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盏便携照明灯，灯光打得很低，只照亮脚下那一小片地面。
他的匕首握在另一只手里，刀尖微微朝下，整个人站得很稳，但肩膀绷得很紧。
姜悦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在临战状态下把肩膀绷成这样。
“什么东西。”她压低声音，从睡袋里钻出来，把外套披上。
“蛇。不是一两条，是一群。”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我刚才出去检查了一圈，外墙根全是，绕着这栋楼围了不止一层。”
姜悦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照明灯的光扫过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地面，然后她看见它们——黑色的、细长的、小得几乎能用“精致”来形容的蛇，每条不过手掌长，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微光。
它们不是在爬行，是在涌动，像一层黑色的潮水正沿着墙壁和地面缓慢地往这栋楼的方向收缩包围圈。
她看见离窗户不远的一截枯树干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同样的黑色细蛇，树干本身早已枯死，此刻却被这层蠕动的活物包裹得像一根正在呼吸的黑色血管。
她把窗帘放下，转身看路程泽。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姜悦开始翻自己的储物空间。
嗜血藤种子——不行，藤蔓怕火，这些蛇不知道怕不怕火，但嗜血藤一定会被烧着。
异能——她的木系异能对这些东西没有直接杀伤力，治愈系更是派不上用场。
她把喷火枪从储物空间最底层翻出来的时候，路程泽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他自己的那把。
“接着。”他把备用能源匣抛给她，她单手接住，咔哒一声推进喷火枪的卡槽里。
“我说跑你就跑。不要回头，往机甲停的方向跑。机甲的外壳这些蛇咬不穿。”
“你呢。”
“我断后。”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风很大”差不多。
姜悦没有反驳。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谁留下来断后的时候。
她只是把喷火枪的保险打开，站到他背后，两个人背靠背，各自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
第一条蛇是从墙角那道裂缝里钻进来的。不是爬，是弹——它把自己缩成一道黑色的弧线，从裂缝里弹射出来，直直朝路程泽的脚踝咬去。
路程泽的反应比它更快，手腕一翻，匕首的刀面横着把那道黑色弧线拍飞出去。
被拍飞的小蛇在地上扭了两下就不再动了，但更多的黑色弧线正从裂缝、门缝和天花板的通风口里涌进来。
“喷！”路程泽低喝一声。姜悦扣下喷火枪的扳机，一道橘红色的火焰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那些刚钻进房间的小蛇在火焰里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被烧成焦黑的干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焦蛋白质的奇异焦香。
姜悦闻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味道闻起来居然有点像烤鳗鱼。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朝另一个方向喷了一道火柱。
他们交替着喷了好几轮，房间地面上已经铺满了一层焦黑的蛇尸，但外面的沙沙声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密集了。
姜悦能听见那些蛇在墙壁里爬行的声音——不是几十条，是几百条，几千条，正在从整栋楼的每一个缝隙里往这个房间汇聚。
喷火枪的能源匣还剩不到一半，而窗户外面那层黑色的潮水还在往上涌。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她把喷火枪换到左手，右手在储物空间里飞速翻找，
“我在找驱蛇药——之前从木兰星带回来的草药样本里，有几种是驱虫的。
蛇类的嗅觉比人敏感得多，能把虫子熏跑的东西，对蛇应该也有用。”
她把几袋密封的干草药从储物空间里拽出来，动作快到几乎把袋子扯破——雄黄、艾草、还有一小把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暗紫色干叶。
她把所有草药倒在一起，揉碎，又从空间里翻出一小瓶医用酒精浇在上面，然后点燃。
浓烈的草药烟雾腾地冒起来，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路程泽被熏得连咳了好几声，眼睛都眯了起来。“你这到底是驱蛇的还是熏人的——”
“蛇比人先受不了。”姜悦也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没有停止往火堆上加草药。
烟雾越来越浓，浓到连照明灯的光都被遮成了朦朦胧胧的橘黄色。
在浓烟的最外围，墙壁里那些沙沙声开始变调——不再是那种有序的、朝着目标收缩的节奏，而是变得混乱、急促，像是在往后退。
等最后一把艾草燃尽，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姜悦把还在冒烟的草药堆踩灭，拿起照明灯往窗户外面照了一圈。
窗户玻璃上还挂着几条被烟熏晕的蛇，但窗外的地面已经看不见那股黑色潮水了。
她又照了一遍门口、墙角、天花板的通风口——密密麻麻的蛇尸铺了一地，但没有任何新的蛇再钻进来。
路程泽把喷火枪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姜悦一眼。
他的脸上被烟熏了一道灰印子，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草药的碎叶，但嘴角居然弯了一下。“你随身带驱蛇药。”
“我带的东西多了。”姜悦把剩下那几袋草药重新封好收回储物空间，拍了拍手上沾的草灰，“你要不要猜猜我有没有带蛇毒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