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尽之后，路程泽靠在墙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喷火枪的能源余量，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那几十分钟里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喷火的时机上，精神力和体能同时拉到了极限，现在忽然松弛下来，身体才敢告诉他你已经很累了。
他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姜悦。
姜悦正蹲在那堆还在冒烟的草药灰烬旁边，用匕首尖拨弄地上焦黑的蛇尸，确认还有没有活口。
“都死了。你刚才说驱蛇药剩多少？”他问。
“不多了。昨天用的量太大，剩下的撑死再扛一次。”姜悦把匕首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晚上如果再来一波，我们得换方案——要么找到蛇群为什么围这栋楼，要么直接换地方住。”
路程泽把后脑勺靠在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说了一句让姜悦停下脚步的话。
“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个——蛇群不可能无缘无故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长期不走。
这个小镇太完整了，连异兽都不敢靠近。
它们在这里肯定有巢穴，而且巢穴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们用命守住。明天下去看看。”
他说“下去”的时候，姜悦以为他指的是小镇周边那些被矿渣填满的旧矿坑。
但第二天一早，她刚睡醒就被路程泽带到了一栋她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建筑前面。
这栋房子坐落在小镇边缘，离行政楼和旅馆都有一段距离，灰扑扑的外墙跟其他废弃建筑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正门已经被完全封死——
不是被风沙堵住的那种自然封死，是有人用金属加固板从内部把门焊住了，焊痕粗糙但极其牢固，像是要封住什么东西别让它出来。
“我今天早上把整栋建筑外围检查了一遍。这栋楼跟周围几栋之间有一条地下管廊的连接通道。
焊死的门是原先的入口，但下面还有一个维护通道，可以直接下到地下室。”
他把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推开，露出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空气从地下涌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隐隐混着一丝极淡的腥味。姜悦闻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按在喷火枪上。
就是这个味道——昨晚那些蛇身上特有的腥气。
她戴上防护手套，把昨天仅剩的那几袋驱蛇草药碾碎，分成两份，一份挂在腰间，一份握在手里。
她把喷火枪的能源匣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朝路程泽点了点头。
“走吧。我也想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么多蛇拿命来守。”
两人沿着维护通道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气温随着深度迅速下降，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冷凝水珠。通道并不长，下了大约三四层楼的深度就到了底。
底部是一个被凿开的不规则洞口，边缘有明显的机械切割痕迹，不是天然的，是有人用重型设备从地下管廊里硬生生挖出来的。
洞口后面是一条更宽的矿道，两侧支撑柱上还残留着早已失效的照明设备。
姜悦把照明灯调亮，光束扫过矿道深处。然后她看见了——矿道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蛇蜕。
不是几条，是厚厚一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光束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每一片蛇蜕都是完整的，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微光，像是某种被废弃的工业材料。
“这么大的量，得换了多少年。”她压低声音。路程泽没有回答，他已经蹲下来在检查矿道墙壁上那些旧的管道标识。
他沿着标识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被凿穿的墙壁前停下来，招手让她过去。墙上嵌着一块已经被腐蚀得斑驳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几个还勉强能辨认的字：地下生物实验区。
铭牌下面有一行编号，日期栏的数字还隐约可辨——比木兰星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年份还要早一些。
姜悦把照明灯举高，往被凿穿的洞口里探了一步。冷白色光束扫过一个废弃的培养皿架，上面密密麻麻码着已经碎裂的培养皿，碎片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蛇蜕碎屑。
架子上方还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警示牌：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她正要把灯再往里探，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绵长的呼吸——不是人的，不是蛇的，是某种更庞大的活物，在黑暗中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