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姜悦跟在路程泽身后，一手扶着潮湿的石壁，一手把照明灯举高，光束在陡峭的阶梯上切出一小片晃动的光圈。
空气越往下越冷，带着一股阴湿的腥味，混着某种更淡的、几乎被掩盖掉的化学试剂残留气息。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下了多少级台阶，只记得每走一段就能看见墙壁上残留的旧管道标识，有些被锈蚀得模糊不清，有些还勉强能辨认出“矿区管廊——B区”的字样。
“这种深度，不可能是矿工自己挖的。”
她把照明灯往旁边照了一下，光束扫过一道被机械切割得极其平整的墙面切口，切口的边缘整齐得不像采矿工具能留下的痕迹，
“采矿不会把管廊挖到这么深。这是有人借着矿区的旧管廊往下扩建的。”
路程泽走在前面，闻言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他的脸在照明灯的余光里半明半暗，但语气很确定：“地下管廊改造是军用级别的隐蔽工程。
如果是非法实验室，他们不会在地面上留任何显眼的入口。
借旧矿区做掩护是最省事的办法——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地下想挖多深就挖多深。”
越往下走，周围的石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属于采矿设备的残留物——一截被切断的电缆，几根锈蚀的金属管道，墙角的凹槽里还嵌着几个早已失效的旧式传感器。
每一个细节都在佐证路程泽的判断，这下面确实藏着一个他们还没有看到全貌的秘密。
姜悦把一只手按在喷火枪的握柄上，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根银绿色藤蔓正在缓缓收紧——不是害怕，是警觉。这东西每次感知到危险之前都会这样。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矿道里常见的那种铁栅栏门，也不是行政楼顶那种被拆掉电子锁之后换上的机械锁。
这扇门光洁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表面看不到任何焊接痕迹，也找不到把手、锁孔或密码键盘。
整扇门跟墙壁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在照明灯的白光下，门面上映出姜悦和路程泽并肩站立的身影，轮廓清晰，像一幅被装裱在黑色画框里的肖像。
“这门还能运行。”姜悦伸出手，在离门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掌心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不是金属本身的冰冷，是某种能量从门板内部往外辐射时产生的热量。
她把喷火枪往腰间一别，绕着门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控制面板。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发出的声音沉闷短促，厚度远超一般的安全门。“我们需要打开它吗？强行破拆可能会触发防御系统。”
路程泽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门上移到旁边墙壁上嵌着的那块已经锈蚀的金属铭牌。
铭牌被一层厚厚的灰土覆盖，他用袖口擦了几下，露出底下几个还勉强能辨认的字和编号。
编号的日期栏数字已经模糊了大半，但格式他认得。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从铭牌上放下来，语气忽然变了。不是紧张，是沉。
那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甲板上的每一根缆绳都检查一遍的沉。
“姜悦，这扇门后面——里面一定有我们需要的能源。我们带不走，但可以用。”
他转头看她，照明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说那就开，反正我们来都来了。他把机甲从储物胶囊里弹出来，巨大的金属躯体在狭窄的矿道里躬身蹲伏，肩部的装甲板几乎擦到了矿道顶部。
他坐进驾驶舱，把机甲手臂的出力调到最低档，指尖抵在门的正中央。不是用蛮力撞，是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往里推。
机甲关节发出低沉的液压嗡鸣，脚下蹬着矿道的地板蹬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门板内部的能量场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在一阵尖锐的机械撕裂声中被硬生生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辽阔的黑暗。
不是矿道里那种狭小的、被石壁包裹的暗，是扑面而来的、带着回音的、属于巨大空间的暗。
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干燥的，恒温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里面的灯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全部亮了，像是被唤醒的哨兵。
姜悦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她把照明灯调到最亮的档位，往黑暗深处照去。
光束划过的地方，露出了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的培养皿架。
每一层架子上都码着破碎或完整的培养皿，碎片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土和蛇蜕碎屑，但那些还保持完整的培养皿里，悬浮在液体中的形体仍然清晰可辨——
不是人的器官，不是异兽的肢体，而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奇异结合体。
“又一个实验室。”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跨过门槛，走近最近的一排培养皿架，低头看着架子上方那块还亮着的监控屏。
屏幕上没有数据，只有一行加密编号和一串她看不懂的状态码。监控屏旁边的墙壁上钉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实验编号：KM-071，项目名称：植物与动物基因融合实验。
她把那块铭牌上的编号看了两遍，然后把腰间的喷火枪握紧了些，回头对还在机甲驾驶舱里检查能源读数的路程泽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木兰星那个实验室是做人体实验的，这个实验室做的方向不一样——它做的是跨物种基因融合。
我们上次在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里看见的是克隆器官和人体样本，这次这个，是把植物和动物的基因拼在一起。”
她把目光转向矿道深处那团还在缓慢呼吸的庞大黑暗，
“我现在知道外面的蛇群为什么死守这个小镇了。它们不是被什么蛇王指挥的——它们是被造出来的。而造它们的人，可能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