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来得比他们预估的最快时间还要早。
第三天的“清晨”——实验室照明系统刚按标准时间周期把灯光从夜间模式调亮了一个色温——路承泽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微弱信号，是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加密通讯请求，三短一长的识别码。
他几乎是瞬间从睡袋里坐起来，接通了通讯。
路岸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过来，一如既往地沉稳简洁，只说了两句话：已进入目标星球轨道，预计二十分钟后降落。请提供着陆坐标。
姜悦在旁边已经醒了，正把睡袋往储物空间里塞，动作利索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路承泽把着陆坐标和安全区域标识发过去之后，她也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全部打包完毕。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三天了，终于。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东侧那一片被路承泽提前勘察过的开阔平台上空，一艘灰黑色的军用中型星际支援舰穿透灰蒙蒙的天幕缓缓降落。
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颗星球长久以来的死寂，震得实验室走廊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起落架与金属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舱门开启，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路岸。
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身形挺拔，肩背线条被军装勾勒得干净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是陈斯澜、胡宥胜、李非凡、张天成——
全是路承泽的老班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见到长官安然无恙之后那口松下来的气，但目光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环境，评估风险。
再往后，是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队员，分成了三个标准战术编队，携带的装备包括环境探测仪、生物扫描仪、重型切割工具以及多种姜悦叫得上和叫不上型号的单兵武器。
姜悦站在实验室入口处，看着这支队伍从飞船上鱼贯而出，忽然轻轻说了一句：“阵仗不小。”
“路岸这个人，”路承泽站在她身后，也在看远处正在整队的副官，
“你让他带十个人来，他觉得你遇到了麻烦但不算严重。
带三十个人，他判断事情有点棘手。
直接带一百多号——说明他从我们传回去的那点资料里，已经判断出这个实验室不对劲了。”
路岸快步走过来，在路承泽面前停下，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礼。
路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把礼行完。“别这么正式。路上有没有异常？”
“没有。按照您给的坐标一路过来都很干净，这颗星球周边没有任何舰船活动的痕迹，通讯信号也完全是空白的。
我们进行了三次全频段扫描，确认附近没有其他飞行器。”路岸说着，目光从路承泽脸上移到姜悦脸上，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那就更奇怪了。”姜悦接过话头，“这么大的实验室，说放弃就放弃，外面连个预警装置都不留。”
“所以这次我把能带的都带来了。”路岸侧身让出身后正在搬运设备的技术组，
“陈斯澜负责环境监测和危险物识别，胡宥胜带战术一组负责前沿探索，
李非凡和张天成各带二组和三组负责侧翼支援和后路保障。
另外带了三个技术员，专门处理数据破解——您之前传回去的那几页实验日志我看了，上面提到的几个关键词，总部的医学顾问回复说这些术语在合法科研框架内从来没有被批准过。
这个实验室做的不是正规研究，至少不是被授权的那种。”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路承泽没有接话，因为他早就有了这个判断。
他和姜悦在那两天里翻看的资料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每一份实验记录的措辞、每一项数据的格式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把目光从路岸脸上移开，扫过正在走廊里有序展开的战术编队，然后下了命令：“先把资料室作为临时指挥中心。路岸，安排人手在外围建立警戒线，方圆两公里内的动静我要实时掌握。
陈斯澜，带技术组进资料室，把那些加密档案撬开。
胡宥胜、李非凡、张天成，把各自编队安置好之后来资料室集合，需要你们一起看实验室平面图和区域划分。”
几个人同时应声，各自散开。整支队伍像一台精密机器开始运转，有人在架设探测设备，有人在划分警戒区域，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低声传达指令。
资料室的门被完全打开，三台便携式数据破解终端被搬了进去，技术组的人已经开始对接实验室的本地服务器接口。
姜悦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原本死寂的实验室变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临时指挥中心。
“你的人办事效率确实高。”她说，语气里有几分真心的赞赏。
路承泽转头看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不是我的人。是我们的。”
陈斯澜从资料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凝重之间。“你们最好过来看看这个——加密档案第一层已经破开了。
这个实验室的研究项目，立项名称叫‘极端环境适应性改造’，但实际内容跟这个名字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在做人体实验，而且规模比木兰星那个实验室大得多。”
他把一份刚解密出来的档案目录投在走廊墙壁上，手指在最后一栏的备注上停住，“实验体来源的记录显示，最后一批实验体在撤离命令下达之后没有随队撤走。
他们被留在了地下更深处的隔离区。我们核对了一下人数——至少还有几十个实验体，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