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探索结束之后，没有人说话。队员们在资料室和C区走廊里各自找位置休息，有人靠着墙闭眼，有人反复检查武器，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
路承泽站在资料室门口，把三道命令依次下达：胡宥胜和张天成各带一支小队分上下半夜轮班值守，每两小时巡逻一次，重点盯防D区方向的主通道
陈斯澜和技术组连夜破解从服务器里导出的加密档案；
他自己在资料室门口亲手加装了两道红外感应警报器，触发半径覆盖整个走廊。
姜悦看他忙完这些，递了杯水过去。“你觉得会有事？”路承泽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还是没从走廊方向收回来。
“不知道。但白天那个D-17里的植物是活的。活的东西不会一直待在原地等你。”姜悦没再问了。
她把睡袋铺在靠墙的位置，和衣躺下，手边放着喷火枪。
路承泽在另一侧墙边坐下，靠着背包闭眼，但没有真的睡着。走廊里偶尔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规律而稳定，像是某种能让人安心的节拍器。
凌晨三点十七分，警报响了。不是温和的提示音，是红外感应被触发之后直接接入全体通讯频道的尖锐蜂鸣，在所有一百一十七号人的通讯器里同时炸开。
路承泽的眼睛在第一毫秒就睁开了，姜悦几乎和他同时翻身坐起，手里已经抄起了武器。
胡宥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语速极快但咬字清晰：“D区方向，红外警报被触发——操。”
通讯频道里突然灌进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有脚步声，有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还有某种湿漉漉的、像是大量柔软物体在地面上拖拽滑行的声音。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全员警戒！D-17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那些藤蔓正在往主通道蔓延，速度很快，比白天粗了至少一倍——它们是自己爬出来的！”
路承泽已经冲出了资料室。姜悦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应急灯刺眼的白光下沿着主通道狂奔。
跑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些东西。从D区方向蔓延过来的藤蔓已经铺满了走廊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颜色从白天的深绿变成了一种发黑的墨绿，表面分泌着黏稠的半透明液体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上面密布的倒刺根根竖立。
它们的推进方向不是随机的——沿着主通道笔直延伸，遇到岔路口会短暂停顿，然后分出几根细一些的支藤探进去，像是在嗅探，在搜索，在寻找什么。
前排已经接火了。子弹打在藤蔓上只能让它短暂收缩，创口处涌出粘稠汁液，然后从创口里长出更细更密的藤丝，用更快的速度反扑回来。
一个队员的小腿被藤蔓卷住，整个人被拽倒在地，身体在金属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反手抽出战术刀去砍，刀刃切入藤蔓表皮迸出一股腥甜汁液，但藤蔓完全没有松开，反而越缠越紧，倒刺扎进作战服纤维层里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用火烧！子弹没用！”胡宥胜回头冲后方大喊。两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队员冲上前去，橙红色的火柱在走廊里炸开。
火焰接触到藤蔓的瞬间，那些植物组织发出了一种尖利的声响——细胞壁在高温下爆裂、内部液体沸腾蒸发的水汽啸叫。
那种声音叠加在一起，落在人的耳朵里，就像是一种来自活物的嘶鸣。藤蔓在火中蜷缩、焦黑、断裂，胡宥胜带人趁机把那个被缠住的队员拽了回来。
那名队员的小腿作战服已经被倒刺完全撕裂，皮肤上留下一圈密密麻麻的血洞。
“把它们全部压回D-17。”路承泽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一个队员的通讯器里，低沉、稳定、不容置疑。
火焰喷射器持续输出，两道火墙在走廊里缓慢推进，把所有藤蔓压缩回它们来的方向。他们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藤蔓群全部压回D-17门口。
白天被撬开后又用速凝胶临时封闭的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了，速凝胶的残留物被从内侧顶开的力道撕成碎片，门框周围的金属结构有被挤压变形的痕迹。
路承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些固定在支架上的被寄生人体，此刻全都在动。
不是他们自己在动，是寄生在他们体内的植物根须网络在躁动，藤蔓从眼眶和口腔里不停涌出，从胸腔裂缝中翻涌而出，整面墙都在蠕动。
“烧回去。全部烧回房间里面。”
两条火焰喷射器的火柱交叉射入房间。火焰烧到房间深处某一面墙的位置时，那面墙上原本覆盖着的厚厚一层藤蔓和根须被剥掉，露出了底下的浅色墙面。
在高温炙烤下，墙面表面开始剥落，释放出一种极细的白色烟雾。所有接触到这股白色烟雾的藤蔓都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痉挛，剧烈收缩，表面分泌的黏液在接触到烟雾的瞬间变得稀薄然后蒸发。
倒刺软化了，根须一根接一根地松开，被寄生的尸体在支架上晃动了几下，然后重新恢复了静止。这一次是真的静止了。
不是休眠，不是蛰伏，是根须网络正在死亡。
“火焰喷射器停。所有人后撤五米，不要吸入那种白色烟雾。陈斯澜，分析成分。”
陈斯澜用远程采样器从空气中收集样本接入分析终端。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了将近一分钟，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种白色烟雾——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有机抑制剂。它的分子结构专门针对这种植物的细胞壁多糖结构进行酶解破坏。
它不是广谱除草剂，它太精准了，完全就是为了克制这种植物而设计的。”
“这个实验室的人知道自己在玩火。”姜悦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给它上了保险。把抑制剂直接做进墙体材料里——
一旦失控，只要放火烧掉保护层，抑制剂就会释放。这是最后一重保险。”
“不只是这样。”陈斯澜抬起头，眼镜片上还映着数据终端的蓝光，
“抑制剂的效果非常彻底，能灭活所有孢子、根茎碎片和休眠状态的植物细胞。它是一种绝杀。”
走廊里的藤蔓已经彻底不动了。几分钟前还在疯狂蔓延的粗壮触须，此刻像一堆被遗弃的电缆散落在地上，干枯、开裂、一碰就碎。
路承泽下令采集抑制剂样本，把所有成分数据和分子结构全部归档，胡宥胜带人重新封死D-17的门——
三层速凝胶加固，外层再加焊一块合金板，李非凡在门口设置固定岗哨，红外监控二十四小时不撤。
做完这些之后，路承泽转过身，目光越过D-17，投向走廊尽头那扇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大门。G区里面，会不会也有一种东西。
而关着那种东西的笼子上，有没有装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