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从物流星地下带回来的影像在梁羡的独立审查委员会内部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陈斯澜花了整整两天时间逐帧分析，把地下实验室每一层的结构布局、设备型号、管线走向全部编目归档，和荒星实验室、银槲镇工厂的档案做了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用全息投影打在全军部最机密的会议室墙上时，连梁羡这种见惯了帝国黑暗面的老将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三个设施的基建图纸出自同一套设计模板。”陈斯澜用激光笔圈出三座实验室的剖面图，
“荒星是原型，银槲镇是假目标，物流星地下才是这套模板的完全体。
从通风管道直径、气密门规格到生物识别系统接口协议，三座设施完全互通。它们不是各自独立的项目，而是同一个总体规划下的三期工程。
荒星负责源头研究，银槲镇负责吸引注意力，物流星负责长期保存核心成果。只要物流星还在，整个计划就不会真正中断。”
“不止。”姜悦站起来，走到全息墙前，在物流星地下最底层那个空旷空间的位置点了一下，
“太岁在最底层只拍到了两个大型生物样本——巨人形骨架和神经束组织。
但那个空间的面积至少是样本容器的好几倍，地面上有拆卸重型设备留下的螺栓孔，墙上有封堵管线接口的痕迹，空间正中央还有一圈环形压痕，直径很大，压痕深度均匀。
说明曾经有一个同样庞大的容器被长期放置在那里，后来被吊走了。”
“被吊走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星虫？”路岸问。
“时间线对不上。”何淼把从贺澜山遗物日志和情报局档案里提取的时间线数据投影到屏幕上，
“星种计划正式启动的时间点在数十年前，深境计划启动不过数年。星虫在柯伊伯带被王伦捕获的时候，物流星地下这座设施已经运行了很多年。
最先被关在这里研究的不是星虫，是别的什么东西，星虫是后来才被加入收藏的。”
“我一直在追查一份清单。”姜悦把数据板里的文件投到全息墙上，
“这份清单列出了星种计划自启动以来收集到的所有外星生物样本，总共四十多种。每一种都有编号、来源坐标、特征描述和建议的军事应用方向。
排在第一位的是‘星种-001’——就是太岁影像里那具巨人形骨架和神经束组织，帝国最早接触到的智慧生物遗骸，整个星种计划最初的起点。
排在较后位置的是‘星种-037’，特征描述是‘具备空间折叠能力的巨型节肢类生物，建议用于超光速航行技术的逆向工程’——那就是星虫。
而在这两个编号之间，还有三十多种被详细记录的外星生物，每一种都被评估过军事化潜力，每一种都在这几座实验室里被解剖、逆向工程、武器化尝试。”
路承泽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梁羡。
“物流星地下实验室目前只曝光了最底层的一小部分。陈斯澜根据太岁拍到的管线和电梯井走向做了空间推演，估算出整个地下设施的总面积至少是太岁实际探明区域的好几倍。
还有大量区域没有被探索，那里可能存放着其他样本、核心数据存储设备，或者仍在运转的实验区。
如果要申请正式搜查令，我们需要更完整的内部影像。太岁能再下去一次吗？”
“能。”姜悦说，“但这次不能只拍最底层。我们需要把整个地下设施的完整结构摸清楚——
每一层的功能、还在运转的设备、所有没被搬走的样本和数据存储设备。
上次太岁走的是一条通风支管道，很多区域拍不到，这次需要一条更宽的路线。”
路承泽把全息投影切换到物流星的地表实景建模，C-17恒温仓库的立体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陈斯澜根据太岁上次传回来的热感应数据和管线走向逆向绘制了地下通风系统全图。
C-17的通风管道呈树状分布，主管道直径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支管道越来越窄。
太岁上次走的是支管道，这次如果走主管道，可以从第三层的能源机组旁边经过，然后沿着电梯井维修通道下到最底层。这条路线能拍到比上次更全面的画面。”
“时间呢？”路岸问。
“上次不到几个小时。这次路线更长，但太岁已经熟悉了地下结构，预估翻个倍。”
梁羡点了点头。“给他足够的时间，不管拍到什么必须撤出来。”
太岁再次从货运穿梭船的底部货舱里滑出来的时候，物流星正处在夜班作业的高峰期。
它轻车熟路地穿过围栏、仓库外墙和地表混凝土层，沿着上次标记过的管线通道进入了地下通风系统。
这一次它选择了陈斯澜标注的主管道，内部空间宽敞得多，内壁涂着防腐蚀工业涂层，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微弱的应急灯。
它先经过了第三层的能源机组——那几台仍在运转的大型能源转换设备比上次拍到的特写画面更显陈旧，但控制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表明它们全部处于正常工作状态。
穿过能源层之后，太岁沿着电梯井维修通道下行。
通道里布满了陈旧的电缆桥架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梯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白色油漆喷涂的区域编号——格式和荒星实验室完全一致。
电梯井最深处是一扇被锁死的合金栅栏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告牌：“授权人员仅限星种计划核心成员。
未经授权进入者将按军法处置。”太岁穿过这扇门，进入了上次没有到达的区域。
这是一整层被分隔成数十个独立隔间的实验区，每个隔间的门都是厚重的合金材质，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太岁沿着走廊缓缓滑行，摄像机拍下了每个隔间门上的标签——有些写着生物样本的编号和特征描述，有些则是设备的维护记录。
其中一间标签上注明的是“具备群体意识操控宿主行为的非碳基智慧生物”，门缝里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最深处的一个隔间比其他房间大了好几倍，门上的标签只写了一行字：
“星种-001核心样本封存区。未经最高统帅授权不得开启。”
太岁在门外停了片刻，然后继续下行进入最底层那个空旷大厅，用广角镜头拍了完整的全貌，包括地板上那圈环形压痕的精确尺寸和周边残留的固定螺栓位置。
接着它沿着另外几条之前没有走过的支管道探查了尚未被测绘的区域，在东南角发现了一条隐藏在管线层后方的独立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黑色气密门，材质和尺寸与荒星G区那道几乎一致。
整个拍摄过程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太岁回到地面时，物流星的夜班作业已经接近尾声，第一批晨班货运卡车开始出现在仓储区的地面轨道上，和夜班车辆交错穿行，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形成密密麻麻的光流。
它把自己重新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球体，从仓库外墙的缝隙里无声地挤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滑回货运码头，钻进穿梭船底部货舱的储物格里，身体表面的波纹逐渐平复，进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
陈斯澜在收到全部影像数据之后，带着技术组连续工作了整整一天，把太岁两次探查的所有影像、热感应数据和管道走向整合成了一份完整的物流星地下实验室三维结构图，
图上标注了每一层的功能分区、还在运转的设备位置、所有被清空和未被清空的区域，以及那条隐藏在东南角的独立走廊和黑色气密门。
梁羡召集了独立审查委员会的全体核心成员，会议从傍晚开到深夜，讨论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物流星地下实验室的规模远超预期，里面可能还封存着大量外星生物样本和持续运转的实验设备，申请正式搜查令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但搜查令的执行需要战术支援，而物流星是帝星管辖范围内的民用物流枢纽，在上面发动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经过最高统帅部批准——
上次银槲镇行动扑了个空，这次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