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统帅部批准物流星搜查令的消息，是梁羡亲自带到路承泽公寓来的。
他没有走军部正式通讯渠道，而是让副官开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民用磁浮车，停在军官公寓楼下，自己拎着一个老旧的皮革公文包上了楼。
公文包里只有两份文件——最高统帅亲笔签署的搜查令，授权独立审查委员会对帝星第三物流中转枢纽北半球C-17仓库及其地下设施执行全面搜查；
以及最高统帅的手谕，只有一句话：“务必在我改变主意之前结束这一切。”
“他怕了。”姜悦接过搜查令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做得不够入味的菜，
“不是怕深境计划暴露，是怕物流星地下那些东西的存在被更多人知道。
一旦公众知道帝国军部在物流枢纽底下埋了这么久的非法外星生物实验，最高统帅本人就算不知情也要担责。”
“他知不知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批了。”梁羡说，
“我们有两艘轻型突击舰、三支特种战术小组和一支法证技术队的支援。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届时物流星北半球仓储区会被临时划为军事管制区，所有民用货运航班暂停起降。”
行动开始的那个凌晨，物流星北半球仓储区的所有民用货运码头被同时关闭。
调度中心的AI用三种语言循环播放军事管制通知，已进港的货运卡车被临时锁死在泊位上，未进港的航班被引导至南半球备用码头。
整个北半球仓储区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就被清出了一片无人区，只有C-17仓库周围的应急照明灯在灰蒙蒙的夜色中投下冷白色的光圈。
路岸和胡宥胜率领的第一突击组从C-17正门直接突入，沿着太岁标记过的路线快速推进——
一楼空旷的实验大厅、二楼被清空的隔离观察室、三楼仍在运转的能源机组，每一层都安排了技术队员对残留设备和管线进行采样和影像固定。
张天成带第二组负责外围封锁，三支狙击小组在仓库周边所有制高点就位，两艘轻型突击舰在低空盘旋，舰载探照灯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批抵抗力量在突击组推进到地下二层时开始交火。
对方穿着物流星仓储区的标准安保制服，但武器配置和战术配合远超普通保安水平。
突击组在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井维修通道入口遭遇密集的脉冲步枪火力压制，两名队员受伤。
胡宥胜带人从侧面通风管道绕到对方身后，不到几分钟就击倒了数名武装人员，其余安保在持续压制下开始溃散，其中一人试图销毁数据终端时被路岸当场制服。
地下三层以下没有遇到更多抵抗，但每一层都留下了仓促撤离的痕迹——
被拔走硬盘的服务器机架、被倒空的恒温培养箱、被拆走控制面板的基因编辑舱。
法证技术队在一间被清空的档案室里发现了大量纸质文件的焚烧残余，金属垃圾桶里堆满了灰烬，但有几页因为被压在灭火器下面而幸存下来。
其中一页的页眉上印着军事情报局的标志，内容是一份关于星虫的初步评估报告，末尾签名栏里有一个潦草但清晰可辨的名字——薛衍。
最终，突击组抵达了太岁标记过的那条独立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合金气密门，材质和荒星上G区那扇黑晶门完全一致。
陈斯澜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破解门禁系统的加密协议，厚重的大门缓缓滑开时，一股干燥而冰冷的空气从门后涌出来，带着陈旧的金属氧化物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扇门后面被密封了太久，久到连空气都忘了该怎么流动。
门后是一间并不算大的独立档案室。
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嵌满了老式的金属档案柜，柜门上的标签按年份和代号排列，最早的一份标注着几十年前的日期，最晚的一份就在他们发现荒星实验室前不久。
档案柜之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帝国深空星域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数十个坐标，每一个坐标旁边都标注着一种外星生物的代号——
从最早期的发现到深境计划捕获的星虫，密集得几乎盖住了半张星图。
另一面墙上贴着一张组织结构图，边角卷起发脆，但图上那些用碳素墨水手写的名字和线条仍然清晰可辨。
图的顶端写着三个字——“星种计划”，下方延伸出一条条责任链条，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职务和姓名。
王伦的名字出现在“军事掩护与安全保障”那一栏；六大家族的负责人各占一个节点，分别标注着设备供应、物流运输、受试者来源等分工；
薛衍的名字在“战略指导”那一栏；而整个结构的顶端，被所有箭头最终指向的位置，是一个路承泽从未在任何公开档案里见过的名字。
“调集所有法证人员，把这间档案室里每一个柜子的每一份文件全部编号、拍照、封存。”
路承泽推着轮椅停在档案室中央，他的声音在四面金属柜之间产生了轻微的回声，
“尤其是那张组织结构图和墙上那张星图，原样保存。”
与此同时，在帝星军部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王伦正在和冷世昌进行一场气氛不太愉快的对话。
全息通讯里的冷世昌脸色铁灰，手里那根从不点燃的雪茄被他折成了两截丢在桌上。
“梁羡拿到了最高统帅的搜查令。物流星已经被军管了，C-17地下正在被全面搜查。你的‘万无一失’呢？”
“我的万无一失建立在薛衍的情报局不会出卖我们的基础上。”王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了解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不安，
“薛衍的加密档案室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独立门禁系统，理论上连最高统帅的授权都无法绕过——
但梁羡这次显然拿到了比上次更高的权限。薛衍的档案室一旦被打开，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那张组织结构图上。”
冷世昌沉默了片刻。“那就启动最后的应急预案。”
“已经启动了。”王伦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断翼正在撤离物流星周边的所有残余人员，赵家的无标识货车已经把能转移的设备运到了第七保税区。
但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档案来不及搬——薛衍当年坚持保留纸质档案，现在纸质档案反而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贺澜山在深空战略局任期内留下了大量个人日志，退休后也一直保持着不定期更新的习惯，其中相当一部分被移交给了薛衍保管，很可能就藏在物流星地下档案室里。
如果路承泽的人在档案室里翻出了创始者的东西，那就不止是深境计划的事了——
整个星种计划的源头都会被公开。”
“你这边也赶紧做好准备。”王伦说完，关掉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