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姜悦在公寓里最后一遍清点物资清单。路承泽在书房核对边境星域的航线图，路岸带着胡宥胜在做人员编队最后的调整，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门铃响了。
路承泽去开的门。门外站着的是孟管家，依旧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深色便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
他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大小和姜悦母亲留下的檀木匣子差不多，但材质完全不同——
通体暗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有顶部嵌着一块小型的加密数字锁，锁面上的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
“姜小姐，傅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孟管家微微欠身，将盒子双手奉上，“傅先生说，请您到了边境之后再打开。”
姜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盒子。入手比预想的沉，金属外壳冰凉而光滑，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道头发丝的缝隙都找不到。
她把盒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圈，除了那个数字锁之外没有任何开口。“里面是什么？”
“傅先生没有说。”
“密码呢？”
“傅先生也没有说。他只说，您到了边境自然会知道怎么打开。”孟管家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恭敬，但姜悦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一个藏了几十年秘密的人终于可以把秘密交出去时那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姜悦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盯着那个闪烁的数字锁看了好几秒。她讨厌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
傅戎也好，安荻也好，她母亲也好，似乎所有参与这场棋局的人都喜欢把信息藏在盒子里、锁在密码后面、封在“适当时机”才能打开的信封中。
她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吊胃口，偏偏这群人一个比一个擅长此道。
“他现在在哪儿？”她问。
“傅先生已经离开帝星了。他说该交的东西都交完了，剩下的路您和路中校自己走。”孟管家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姜悦关上门，把盒子拿进书房放在路承泽面前。“傅戎送来的。说到边境之后才能打开。密码也没给。”
路承泽拿起盒子端详了一下，手指在数字锁上轻轻敲了敲。
“这种加密锁我见过——军部情报局的老型号，暴力破解会触发内部销毁装置，硬拆的话里面的东西会自燃。
密码应该是六位数，输入错误超过三次也会自动销毁。
他既然说到了边境你自然会知道怎么打开，那密码很可能是和你有关的东西，你到了边境才能想起来。”
“那就是说我现在只能看着它干瞪眼。”姜悦把盒子放在书桌角落，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它。但那个微微闪烁的指示灯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一直在她余光里跳。
第二天早上，姜悦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寓楼下。
路岸正在指挥队员把最后一批物资装车，看到她走过来，手里的清单差点掉地上。“没睡好？”
“别问。”姜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那个金属盒子塞进随身背包里，拉链拉得咬牙切齿。
路承泽最后一个登船，拄着手杖走过舷梯，在舱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帝星的天空，然后收回目光走进舱门。
穿梭舰离开帝星主星港的第六个标准时，陈斯澜在舰桥后排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面前的远距离探测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异常信号——三艘小型舰船藏在航线正前方一片废弃深空采矿场的小行星碎片带里，没有开应答器，没有任何军部标准的敌我识别码，外壳涂装对主动探测的吸收率极高。
“长官，十一点钟方向，三艘不明舰船正在接近。”
路承泽从指挥位上站起来，拄着手杖走到探测屏幕前。他把三艘舰船的轨迹与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的帝国舰船型号做交叉比对，结果全是零。
“路岸，防御系统预热，全员进入二级战备。胡宥胜，带一队去舰桥待命，不要主动开火，但如果对方进入武器射程——直接击落。”
命令刚下达，三艘不明舰船就同时加速了。它们的引擎在极短时间内从隐蔽模式切换到了战斗推力，以精准的三角阵型朝穿梭舰包抄过来。
路承泽让胡宥胜打出第一轮警告射击，脉冲炮的蓝色离子束在对方船头前方精确擦过——但对方没有减速，不是没看见，是根本不搭理军部标准的警告信号。
姜悦忽然按住了路承泽的手腕。她左小臂内侧的星虫印记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反应——像是在回应某种同频率的信号。
“他们船上有东西。不是人类——至少不全是人类。我的印记对它起反应了，就像在荒星上第一次听到星虫敲击时一样。”
路承泽转头看向陈斯澜。“打开全频段通讯，明码广播——告诉他们，船上有人携带着星虫的印记。”
陈斯澜快速操作完毕，将全频段广播发送了出去。
通讯频道里先是持续的沉默，只有星际背景辐射的微弱沙沙声，然后对方三艘舰船同时减速，从战斗速度降到了警戒巡航，
三角阵型也松开了，改为平行编队。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的外星语言口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
“你们的船上有星虫的印记。请解释来源。”
姜悦上前一步，示意路承泽让她来回应。“我是姜悦，帝星军部特别调查委员会成员。
我身上的星虫印记是主动被星虫个体授予的，在荒星实验室。
授予过程是双向自愿的，没有强迫，没有实验，没有复制。如果你能感应到这个印记，你应该能感应到它没有被污染过——
它不是被人类复制出来的仿制品。它是活的，还在呼吸。”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动。“它死了吗？”
姜悦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对方问的是授予她印记的那只星虫。
“没有。它活着。它在荒星上被囚禁了九年，但它挣脱了，回家了。如果你能感应到我的印记，你应该也能感应到它的共鸣信号——
它现在就在星虫族群的主体里，正在朝你们的方向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三艘舰船的武器系统同时熄火。通讯频道里换成了一个女声，同样是外星语言的口音，但比前一个声音更年轻、更急促。
“我们是流亡者。我们和星虫一样，在很久以前被人类捕获过。我们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