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把那件缩小版实验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之后，又在儿童房里坐了一会儿。
她总觉得这间房间还有东西——不是那种直觉式的预感，而是一种逻辑上的不对位。
姜荷是一个会在种子存储罐上标注“建议用于退化土壤修复”的人，是一个把实验室的电源线盘得整整齐齐、连防尘帽都不忘套上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在儿童房里留壁画和绘本。她一定会留字。
她开始在房间里系统地翻找。不是乱翻——她跪在儿童床旁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把每一样东西拿出来看完再放回去。
星空投影灯的底座下面，没有。
绘本的夹页里，没有。
衣柜底下那层被小裙子盖住的隔板拉开，也没有。
最后她趴在地板上，举着通讯器的手电筒往床底下照。
床底深处，靠墙的那一侧，有什么东西被推到了最角落里。
她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边角。
是个小型的防火保险箱，大小和姜荷留给她的檀木匣子差不多，外壳上覆着一层薄灰。
她把保险箱拽出来的时候，看到箱盖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便签，上面是姜荷的字迹——
“悦悦，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密码是你第一次走路的日子。”
姜悦跪在地板上，对着那张便签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第一次走路的。她和母亲在边缘星球长大，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根本记不住啊。
她试着输了几组数字——姜荷的生日、木樨星产权登记的日期，保险箱都纹丝不动。
她停下手，忽然想到什么，翻开通讯器里傅戎发给她的加密档案，找到姜荷的医疗记录。
在“病史摘要”那一栏的最后一行，写着“患者自述：女儿于星历某年某月某日首次独立行走”。
她把那串数字输进去，保险箱咔哒一声弹开了。
她说“星历”，姜悦低头看着那行字，心想她母亲用的词是“首次独立行走”，不是“第一次走路”，像在写一篇论文，不像在写育儿日记。
但就是这种属于姜荷的独特表达方式，替她留住了这串密码。
保险箱里没有珠宝，没有产权证书，没有银行密钥。
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木樨计划·核心实验记录”；
两个透明密封袋，各封着一根极细的深绿色植物藤蔓样本；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悦悦亲启”，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印章是一朵木樨花的图案，和檀木匣子上那把铜锁的图案一模一样。
姜悦先把实验笔记拿了出来。皮质封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发软，但内页保存得极好——
姜荷用的是军用级防水防霉纸张，这种纸在帝星科学院只有最高密级的项目才允许使用。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铅笔字写着：“木樨计划——植物基因修复精神力损伤的可行性论证。
项目负责人：姜荷。开始日期：星历某年某月某日。备注：本笔记仅此一份，不录入任何电子数据库。”
她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军部知道这套理论的存在。
军部否决的只是早期提案，姜荷在被否决之后，没有停止研究，而是把这套理论从军部的监控下彻底抽走，
藏进了木樨园的地下实验室，用私人时间、私人设备、私人资金，独自完成了从理论推导到应用端数据封存的全部工作。
她继续往后翻。前面几章大部分内容她之前已经在姜荷留下的辅助数据里见过——
理论框架、基因靶点分析、植物再生因子与动物神经细胞的嫁接模型。
但在笔记本的最后几章，姜荷的笔迹明显从工整变得急促，有些页面上还沾着极淡的药渍和干涸的水痕——她是在病床上写完这些的。
最后一章的标题写着“应用端实操指南”，副标题是“供悦悦参考”。
下面是一行铅笔字：“以下内容为木樨计划核心理论的实操转化步骤，涉及异能引导、植物基因激活与神经修复的交叉应用。
如果你已经觉醒了木系异能，请严格按照步骤操作。如果没有觉醒，不要勉强。”
姜悦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那朵烫金的木樨花上，沉默了很久。
她母亲在病床上撑着最后一口气，把留给她的东西分成两份：
公开的辅助数据放在资料室的档案柜里，而最核心的实验记录——那套专门为她、为她的异能、为她未来的使用而写的实操指南——锁在这个儿童房床底下的保险箱里，用她第一次走路的日期做密码。
不是因为资料室不安全，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写给她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