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跪在儿童房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那本皮质封面的实验笔记，指尖按在烫金的“木樨计划”四个字上，脑子里却反复翻涌着同一个问题。
她母亲是怎么知道她会觉醒木系异能的？
这本笔记最后一章的标题写得清清楚楚——“供悦悦参考”。
下面那行铅笔字更是直白得不容误解：“如果你已经觉醒了木系异能，请严格按照步骤操作。如果没有觉醒，不要勉强。”
姜荷不是写“如果你将来可能觉醒”，也不是写“如果你有兴趣研究植物基因修复”。她用的是“如果你已经觉醒”——
不是假设，不是推测，是对一个她确信会发生的事实的提前准备。
一个在边缘星球长大的孩子，连帝国的异能觉醒检测都没做过，连军部的征兵体检都没参加过。
姜荷凭什么确信她一定会觉醒木系异能？
姜悦把笔记翻回前面几章，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线索。
姜荷的理论框架写得极其严谨——植物再生因子与动物神经细胞的嫁接模型、基因靶点分析、细胞培养数据，每一项都有详细的实验记录和交叉验证。
但所有关于异能引导的实操部分，从第十一章开始，笔迹明显变了。
前面的章节工整、冷静、客观，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误差范围；
后面的章节字迹急促，页面上沾着干涸的药渍和水痕，有些段落的墨迹还被水滴洇开过
一个被军部否决、被科学院边缘化、独自在边境星球上度过几年的人
在自己的实验室留下了实验日记，写下的不是告别信，不是遗言，而是一本专门给自己的女儿准备的异能实操指南。
这已经不是母爱能解释的了。这是一个确信。一个基于某种姜悦还不知道的信息的确信。
她把笔记放在膝盖上，拿起保险箱里那封信。
火漆封印在她指尖下轻轻裂开，信封里抽出来的信纸已经泛黄，折叠处被压出了深深的痕迹。
姜荷的字迹依然工整，像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悦悦，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一些事，我生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安荻，包括傅戎，包括你父亲。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姜悦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你一定会觉醒木系异能。不是猜测，不是推算，是我亲眼所见。
在你出生后的第三个月，我在你的血清样本中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基因表达因子。
这种因子在帝国已知的所有异能觉醒案例中从未被记录过——它不是人类基因组的自然变异，而是来源于一个非人类的存在。”
非人类的存在。姜悦抬起头，视线从信纸上移开，落在窗外木樨星淡金色的晨光里。
她脑子里闪过荒星实验室资料室门外那三声敲门声，闪过物流星地下最深处那扇黑晶气密门，闪过星虫在Q122星空域中展开三道鳍时甲壳上那些流转的幽蓝色光纹。她继续往下读。
“我在星种计划的信号破译组工作期间，曾与安荻一同参与过星种-001号样本的神经信号分析。
你应该已经知道星种-001是什么——帝国最早接触到的外星智慧生命遗骸，所有实验的起点。
但我从未公开记录过一件事：在我第三次接触星种-001的神经束样本时，我收到了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信号。
它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知传递。
它告诉我——我的女儿将在未来觉醒一种与植物共鸣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仅存在于人类的基因潜力之中，更与宇宙中许多智慧生命的演化路径相关联。
它还说，我的研究最终会成功，但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你手里。”
姜悦把这封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姜荷没有用“幻觉”、“梦境”、“猜测”这些词。
她用的是“信号”，是“感知传递”，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这和星虫与她交流的方式一模一样——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某种跨越物种屏障的、直达意识深处的共鸣。
星种-001，那具在物流星地下被解剖了半个世纪的巨人形骨架，在它发出那道临终呼唤之前，在它被切割成四百多片骨骼样本之前，它曾经和姜荷“说过话”。
用的不是声音，而是星虫后来在荒星上敲响资料室门时那种直达意识深处的共鸣。
它告诉姜荷，她女儿会觉醒木系异能。它告诉姜荷，她的研究会在女儿手里完成。
所以姜荷在被军部否决之后没有放弃。所以她在木樨星上独自建起了这座研究站，
把几千种植物种子存进实验室，把木樨计划的全部应用端数据封装进加密存储柜，把这间儿童房准备好，
把那本实操指南锁进床底下的保险箱里，用她女儿第一次走路的日期做密码。
不是因为她相信女儿会来，而是因为她从宇宙中最古老的智慧生命那里，收到了一个确信——
她女儿不但会来，还会带着她写在笔记第十一章里的那种异能，完成她没能完成的事。
姜悦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密封袋里那两截极细的深绿色植物藤蔓样本。
她把它们举到和眼睛平齐的高度，在手电筒的冷光下仔细观察。
藤蔓的表皮已经干枯发脆，但内部组织仍然保持着极淡的绿色——不是叶绿素残留，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植物样本中见过的荧光反应。
她试着用指尖送了一丝极细的木系异能进去，那截枯藤的断面在异能触碰的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小的、嫩绿色的芽点。封存了几十年，还活着。
姜悦把藤蔓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密封袋里，然后把实验笔记和信一起装进自己的随身背包。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被淡金色晨光照亮的儿童房——墙上的行星壁画、天花板上还在微弱的荧光、床头柜上那本翻到“悦悦的星星”那一页的星际百科。
她母亲在几十年前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间房间里，给墙壁画上恒星和行星，给小裙子缝好袖口的补丁，把缩小版实验服挂进衣柜，然后把最重要的东西锁进床底下的保险箱。
那时候姜荷已经病了，她知道女儿恨不恨她，她等不到了。但她知道女儿会来。这件事，她在第三次接触星种-001的神经束样本时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