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在出发前的晚上，把路承泽叫到了书房。
客厅里路岸正带着工程队做防护罩的最后调试，太岁在花坛边趴在假蛋上念念有词地练习孵蛋台词，烬在停机坪上给快船做最后的引擎检查。
外面一片忙碌，书房里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院子外面湖水拍打码头的细碎声响。
她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咖啡，面前摊着老温标注的那张据点分布图，图上的红点被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了好几天，每一个据点之间的间距、补给路线、指挥官背景，她都记得滚瓜烂熟。
但她今晚把路承泽叫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些据点。
“我们分开走。”她开口，没有铺垫，直截了当。
路承泽刚在她对面坐下，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对我们了如指掌。
他知道木樨星的防护罩还没装好，知道老温的儿子在我这里治疗，知道我手里有断翼的后勤网络，甚至知道我妈留给我的实验笔记里写了什么。
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得不像是一个躲在边境星域某个角落里靠私人武装撑场面的人能搜集到的情报。
要么他有内应，要么他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追踪手段。
所以这趟出去，不能两个人一起走。”她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据点分布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打算让路岸带队，配合烬之前提供的情报去端掉目标。
我们两个分开走——你去中转补给站，我去另一个地方。
表面上，我们要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看到我们都在木樨星外围活动；
实际上，我们要看看他在我们分开之后会盯谁。”
路承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但措辞极其谨慎：“你怀疑我们身边有卧底。”
“不是怀疑你。”姜悦抬起眼看着他，
“但你带过来的人——工程队、技术人员，都是军部调过来的。军部后勤局的系统里有漏洞。
冷家矿业安保舰队失踪的装备能流到私人武装手里，后勤局的人不可能完全干净。
我走之后，木樨星上除了烬的舰队和太岁，剩下的都是你的人。
如果有卧底，只可能在你的队伍里。
所以这次我要借机测试一下——我们分头行动，看对方的追踪资源会优先倾斜到谁身上。
如果他们的拦截力量全都冲着我来了，说明他们能追踪的是我身上的某种信号——比如星虫的印记。
如果他们的拦截力量同时冲着我们两个来，说明他们要么有实时情报源，能同时掌握我们两个人的动向；要么就是有人泄密。”
“你要我配合演这出戏。”路承泽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不管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你的通讯器必须保持加密频道畅通。
每隔一段时间，不管有没有情况，给我发一条信号。
不需要说太多，哪怕只发一个定位坐标都行。如果我连续两次没收到你的信号——我就去找你。”
姜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腿才好了没多久，真要让你开着快船来找我，我怕你半路上腿抽筋。”
“腿抽筋也能把你捞回来。别打岔，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姜悦端起咖啡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像是在碰杯。
第二天一早，木樨星的两艘快船同时升空。
路岸带着突击小队朝中转补给站的方向出发，烬的护卫舰在高轨道上提供远程监控和火力支援。
姜悦和路承泽则在离开木樨星引力圈之后分道扬镳——路承泽朝中转补给站的方向飞去，姜悦则朝另一个坐标前进。
她的航线是精心计算过的，故意绕开了几个已知的私人武装据点，但又不是完全避开——
刚好能让对方探测到她正在朝某个敏感区域靠近，但又无法确定她的最终目标。
快船进入巡航速度之后，姜悦把自动驾驶设好，靠在座椅上盯着通讯器。
星虫蛋在恒温孵化箱里安静地转了一圈，银蓝色的光纹平稳地跳动着。
她拍了拍孵化箱的外壳，“别急，很快就到。你家长当年在荒星上被关了九年都没急过，你这才几个小时。”
通讯器准时亮了。路承泽没有发语音，只发了一个定位坐标，附了三个字：已到位。
她回了三个字：已收到。两分钟后，路承泽又加了一条：腿没抽筋。她没回。
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而她要看看，藏在暗处的那个猎人，会先盯上哪一只离群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