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深空中全速航行了整整两天。姜悦几乎没怎么合眼，咖啡喝到了第四壶，路岸劝她换茶叶，她说茶叶没咖啡提神。
路岸说你再喝下去胃要穿孔了，她说穿孔了正好，回木樨星让何淼给她治，反正医疗舱是现成的。
路岸不再劝了，转身去检查引擎出力参数，把推进器的过载保护调松了半格——他知道姜悦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每一条神经都绷得死紧。
自从在矿星上排查完毕、确认舰船和随身物品都没有被贴追踪器之后，姜悦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追踪器不在船上，也不在她身上，那他们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她试着用断翼情报网络里的反追踪手段——变速、变轨、利用小行星带的碎石群做掩护、甚至在经过一片废弃矿业站的时候故意关掉引擎漂了一段时间。
每一次她都以为甩掉了。
但过不了多久，后视雷达的边缘又会出现那一两个光点，忽远忽近，像是在陪她玩一场耗尽心神的捉迷藏。
“他们不是靠设备追踪的。”姜悦靠在驾驶座上，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阴魂不散的光点，声音因为连日的熬夜有些沙哑，
“如果是设备，不管藏在哪，扫描仪早就扫出来了。
但矿星上排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追踪的不是船，不是蛋，不是我身上带的东西——是我本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身上的某种生物信号。
星虫的印记、异能残留、精神力波动，不管是哪一种，他们有办法在远距离锁定我。”
路岸从驾驶座上转过头，脸色也不好看。他这几天跟姜悦轮班开船，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追踪方式就和星虫差不多——不是靠物理信号，而是靠某种共振或者感知。
这种技术要是真的存在，帝星军部不可能不记录。
冷家矿业安保舰队逃亡之前一直在搞什么生物武器实验，说不定跟这个有关。
而老温儿子被袭击的那个前哨站，也是军方遗留的实验设施之一——他们可能在别的星球上也有类似的布置，专门用来探测和追踪特定类型的生物信号。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烬的舰队在轨道上捕获到的异常能量信号，就不是孤例，而是同一套体系下的多个监测节点。”
就在这时，通讯器亮了一下。路承泽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照旧简短：已到，坐标确认。你们还有多久？姜悦回了三个字：快到了。
路承泽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你几天没睡了？姜悦没回。
路承泽又发了一条：不要骗我，路岸每隔几小时偷偷给我发一条汇报消息，说你咖啡壶已经续了好几轮。
姜悦转头瞪了路岸一眼。路岸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航线，假装自己对这场叛变毫不知情。
快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颗灰扑扑的小型行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撞击坑和早已废弃的矿业设施残骸。
老温的儿子就是在附近的前哨站里被那团藤蔓组织袭击的。
路承泽的快船已经停在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着陆区，姜悦远远就看见他拄着手杖站在舰船旁边，军装外套被这颗星球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走下舷梯的时候，路承泽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然后停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姜悦接过来打开盖子——是热的，不是咖啡，是他从木樨星带的茶叶泡的。
她喝了一口，没说谢谢，但把杯子捧在手里没有松开。
“你们在路上被盯了几天？”路承泽问。
路岸从驾驶舱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快三天。甩不掉，也查不出追踪器在哪，所有的物理检查都做了，什么都没找到。
她的判断是生物信号追踪——有人能远程锁定她身上的某种生物标记。”
路承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老温的儿子是在附近的前哨站地下隔间里发现那个培养舱的。
舱里封存的那团藤蔓组织，能释放高强度精神力冲击——这种攻击方式本身就需要先锁定目标的精神力波动频率。
如果这个前哨站是当年生物武器实验的一部分，那里面很可能留有一套完整的精神力追踪系统。
你们在路上被盯上，信号来源未必是跟在屁股后面那些舰船——很可能是这个前哨站本身，或者同一个实验网络里的其他站点，一直在对外发送追踪信号。那些私人武装只是接收方。”
姜悦把保温杯还给路承泽，抬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废弃矿业设施包围的前哨站废墟。
“走吧。他们不是想让我来吗——我来了。直接去里面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的精神力波动。
如果能找到追踪信号的源头，就不用费事回头去找那些武装据点的麻烦了。”
她转头看向路承泽，“你带了火力更充足的家伙吗？”
“三支脉冲步枪，两架便携式能量护盾，一部军用级信号探测器。”路承泽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舰船舱门里拎出一把脉冲步枪递给她，“够不够？”
姜悦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电池和保险，然后扛在肩上。“够。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