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虫的鳍在淡金色的晨光里缓缓收拢，甲壳上的银蓝色纹路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它刚才说的那番话——关于她的灵魂是断开的，一半在末世，一半在星际，两个半份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姜悦还在消化。
但她从星虫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更深的、被刻意压了很久的东西，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近乎庄重的斟酌，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某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托付给她。
“你说星种-001在临终时看到了我的灵魂是断开的。
它告诉你要等，等到两个半个合成一个。
但你们等的不只是我——你们等的是一个能让星种重新诞生新生命的人。
从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很久很久开始，你们就再也没有新的幼崽了。这才是你把蛋交给我的真正原因。”
姜悦靠在藤椅扶手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不是因为感谢我给被关了九年的同类开了门，不是因为你们族群投票决定信任人类——而是因为星种-001在临终时看到了你们的灭绝。
它看到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们的族群将在几代之内彻底消亡。
所以它用自己的死亡启动了这场跨越星际空间和灵魂界限的庞大实验，把最后的希望分别交给了安荻、我妈、傅戎，还有你。
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块拼图，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完整的图景。
只有我——只有当两套基因在两具身体、两个时空里分别完成表达，最终在同一个意识里实现完整嵌合的人出现时，这些拼图才会自动拼合。
你们把蛋交给我，不是托孤，是交给了我一个使命——帮你们的种族重新点燃生机。”
星虫沉默了很久。它的三道鳍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甲壳上的纹路流转得比之前更慢、更深沉，像是整个族群积累了几个世纪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然后那个湿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更郑重：“星种——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不是——孵化——失败——是——从未——受孕。
我们的——繁殖方式——不是——物理交配——是精神力——共振——在特定频率下——两个个体——将基因信息——融合——形成——新的胚胎。
但这种——共振——需要的——精神力频率——在我们族群中——已经——消失了。
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复原。
星种-001——临终前——发现——只有——修复者的——精神力频谱——能——激发——这种——共振。所以——它留下——信号。等——你。”
“所以蛋不是我帮你们孵的——是我的异能帮你们完成了精神力共振的最后一步，让它受孕了。”
姜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是终于搞懂了一道困扰了她很久的难题之后那种释然的笑，
“你们不是需要我帮忙孵蛋，是需要我帮你们完成受孕。我的异能每天输进去，不是为了保温，是在继续你们没完成的那一步。
它孵化出来之后，会是你们族群几代以来第一只自然诞生的幼崽。”
她抬起眼，看着星虫那双巨大的眼眶，“那个命定之人——别告诉我是你们的古老传承里的说法，怎么说的来着？”
星虫的鳍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那个湿润的声音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在她意识深处缓缓展开：“传承——说——很久——以后——会有一个——人类——带着——修复之力——到来——帮助我们——重新——点燃——生命——之火。”
它把这段话郑重地复述完之后，忽然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的古老传承里——也有一句——你的名字——被刻在——上面。”
“你猜的。用逻辑——推的。从末世——到星际——从荒星——到木樨园——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被——记录——下来。
这是——我们——对待——重要之人——的——方式。就像——你们人类——给英雄——立碑。”
姜悦靠在藤椅上，看着晨光中星虫甲壳上流转的银蓝色光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花坛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颗被她从荒星一路带到木樨星的星虫蛋。
蛋壳表面的光纹在她的指尖下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所以你们的传承里不光有预言，还有一本关于我的功德簿。”
她转过身，靠在花坛边缘，对着星虫的巨大眼眶露出一个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笑容，
“我上辈子在末世里杀变异兽的时候，可从来没人给我记功。”星虫的三道鳍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前世——没记的——这一世——我们——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