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虫的鳍在晨光中缓缓收拢，甲壳上的银蓝色纹路平稳地跳动着。
它把刚才那句关于传承的话说完之后，安静地悬浮在木樨园上空，没有再开口，但也没有离开。姜悦靠在花坛边缘，仰头看着这只遮天蔽日的古老生物，忽然觉得有些话必须趁现在说清楚。
她和星虫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的——
星虫需要她的异能来重新点燃族群的生命之火，她也需要星虫的力量来保护木樨星和她身边这群好不容易聚拢的人。
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放在人类世界里叫利益交换，放在宇宙尺度上叫共生。但不管叫什么，她都不打算让这段关系继续停留在“默认”的状态。
默认是不够的，默认意味着模糊，模糊意味着风险。她需要一份明确的、双方都认可的协议。
“我们之间的事，该有个正式的说法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商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木樨星永远欢迎星虫族群的到来。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进出大气层，不受任何武器系统的锁定——轨道预警阵列和自动拦截系统会把你们的折叠信号列为永久豁免目标。
你们可以在北半球的湖泊区域停歇、补充能量，也可以在木樨星轨道上建立长期驻留点。
如果需要，我可以在北半球划出一片专属区域，给你们作为固定的栖息地。
木樨星的自然资源——植物能量、湖水、阳光——你们可以自由取用，不需要报备，不需要许可。”
她停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第一，如果木樨星受到外来攻击——不管是私人武装、冷家残余势力，还是任何我不知道的威胁——你们在收到求救信号之后，需要尽全力协助防御。
你们不用替人类打仗，不用主动出击，但木樨星是我的家，也是你们幼崽的孵化地。
保护这里，就是保护你们自己。”
星虫的鳍轻轻颤动了一下，那个湿润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没有犹豫：
“同意。木樨星——是——幼崽——出生地——我们——会——保护——它。”
“第二，如果有一天我被困在某个人类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军部监狱，比如碎星带深处的某个实验站，
比如任何需要空间折叠能力才能快速抵达的坐标——我需要你们把我捞出来。
不用谈判，不用交涉，不用考虑外交后果。直接来，带我走。”
星虫的眼眶缓缓转向她，那两个占据了头部大半面积的巨型发光器官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郑重，也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暖：
“同意。你——救过——我们的——同族，给过——我们——希望。我们——绝不——让你——落入——任何——囚笼。”
姜悦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但她把左手抬起来，轻轻按在星虫垂下来的那道鳍的边缘。
甲壳表面的温度是温热的，不烫不凉，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她总觉得欠人情比欠钱更麻烦，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宇宙里，她已经不可能再孤身一人了。
前世在末世里独自活了大半辈子，这辈子从荒星开始，太岁、烬的族人、老陈、路承泽、梁羡，还有这只曾经被她开过门、如今把蛋托付给她的星虫——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攒下了一群会把她的名字刻在自己古老传承里的盟友。
其中一只六百多米长的太空虫子，还会在她遇到危险时随时准备折叠空间来捞人。这大概比任何军部授权书都更有分量。
她忽然想到什么，松开按在鳍上的手，抬眼问道：“说起来——如果我真的有一天需要你们来捞人，你们大概多久能到？”
星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计算。然后那个湿润的声音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你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
你的印记——是我们的——坐标。无论多远——折叠一次——就能到。快过——帝国——最快——的船。”
姜悦靠在花坛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这辈子收到过很多承诺——傅戎给了她断翼后勤网络的控制权，梁羡在军部档案里替她的木樨园加了密，路承泽在承影号上用轮椅推着她走过荒星的走廊。
但眼前这份承诺，大概是她收到过的所有承诺里，分量最重的一份——
一只比帝国任何一艘军舰都更快、更强、更不讲道理的强大生物，把她的名字刻进了它们传承了几亿年的古老预言里，还答应随时来捞人。
这大概就是宇宙里最靠谱的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