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傅戎的第二天，姜悦去了军部总部大楼。
梁羡的办公室在顶层，窗外能看到军部广场上那片白雏菊，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密了一层。
上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档案，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到姜悦推门进来，没有意外，只是把手里的档案翻过来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傅戎昨天跟我通了加密频道，说你把三号从废弃工厂带走了。身份办下来了？”
姜悦在他对面坐下，把姜念的身份确认函从数据板里调出来推到他面前。
梁羡低头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把那份确认函推回去。
“名字取得不错。说吧，除了三号的事，你还想问什么。
你在加密频道里说‘有几件事需要当面确认’——
以你的性格，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帝星的，不会是小事。”
姜悦没有绕弯子。“冷家当年做嵌合实验，投入的资金和资源是个天文数字。
光是把木樨-0基因组从理论推到活产阶段，就烧掉了一个中型矿业公司好几年的利润。
但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从深境计划里拿到任何直接收益——
星虫的生物组织样本是被王家、孟家那几个家族瓜分的，冷家只拿到了追踪网的研发合同和一批黑晶矿的开采许可。
黑晶矿的利润虽然不低，但跟嵌合实验的投入比起来，根本不划算。
你不是那种会被表面账目糊弄过去的人。冷家做嵌合实验，到底图什么？”
梁羡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磕响。
“你问到了整件事最核心的问题。冷家做嵌合实验，确实不是为了赚钱。
他们在赌一个更大的东西——控股权。不是对某一家公司，是对整个帝国。”
他把刚才扣在桌上的那份纸质档案翻过来，推到姜悦面前。
档案封面上印着“帝国深空资源开发战略规划”，日期是几十年前。
姜悦翻开档案，里面是帝星几家主要矿业家族在边境星域的矿产资源分布图、股权结构表和一份被标注为“绝密”的家族联姻提案。
“冷家当时已经是帝国最大的稀有金属供应商，黑晶矿的全球储量他们占了近一半。
但有一个家族卡在他们上面——路家。”
姜悦的手指在档案页上停住了。
梁羡继续说下去：“路家不采矿，但帝国所有稀有金属的出口配额和战略储备分配权都在路家手里。
路承泽的父亲在世时，一手握着军部的后勤采购审批权，一手抓着稀有金属出口配额。
冷家挖出来的矿，卖给谁、卖多少钱、能不能出口，全是路家说了算。
路承泽的父母出事之后，军部直属的后勤采购权被后勤局收回去了，但路家没有倒——
路承泽虽然一直装瘸子，但他手里还握着路家遗产里最重要的一块：
路家名下所有企业的控股权。
冷家要想吃掉这份股权，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让路承泽死。
但他们不敢——路承泽是军部公开授勋的最年轻中校，他如果意外死亡，军部调查组会一层一层查到底，冷家经不起查。
另一个办法，就是用嵌合实验的技术来控制他。
不是用药物，不是用武力——是造出一个在基因层面和精神力层面都能取代姜悦的人。”
姜悦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冷家早期捕获的外星生物残骸，外形和星虫有些相似，但体型小得多，甲壳上的纹路和她在荒星上见过的那只星虫在光谱分析图上高度重合。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该生物具备通过精神力共振影响宿主意识的能力。”
她抬起眼，看着梁羡。“星虫的早期近亲物种残骸。拥有精神力暗示能力，能在特定频率下影响人类意识。
冷家当年在边境星域发现的，不只是黑晶矿。
他们找到了这个残骸，开始研发追踪网——不只是为了追踪修复者，还是在为姜念做准备。
姜念的基因嵌合度和我一样高，理论上她的修复异能觉醒之后能做的事和我一模一样。
但冷家手里除了追踪网之外，还有这个能通过精神力共振影响宿主意识的生物残骸。
如果他们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用，姜念就会变成他们的工具——一个完全服从的修复者，能治愈他们想治愈的人，也能摧毁他们想摧毁的人。
而她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在嵌合基因加持下，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冷家的计划成功了，他们就可以用姜念取代姜念，再用姜念取代我——
用这种方式，间接控制路家，甚至控制所有需要修复异能支持的军部高层。”
梁羡把档案收回抽屉里，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冷家逃亡舰队被收编的时候，军部后知后觉地从他们的加密服务器里挖出了那套‘灵魂替换计划’的残存方案。
但只来得及确认它的存在，没能追查它在帝星内部已经实施到哪一步。
几大家族出钱出力参与深境计划，明面上没有拿到什么利益——
那是因为他们拿到的根本不是公开的利益，而是更隐晦的承诺。
如果路承泽被排挤出局，帝国稀有金属出口配额重新分配，路家名下控股权被冷家通过一个精心安排的精神力控制者拿下，几大家族在边境星域的新矿脉开采权就能绕过军部审批直接变现。
这笔账加起来，足够让他们铤而走险。
而路家作为这场博弈里最大的阻碍，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想要拉下马的对象——路承泽的父母当年出事，恐怕也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虽然军部内部对那次虫族袭击的官方定性至今仍是‘遭遇战’，但从冷家逃亡舰队的通讯记录与深境计划的资金时间表交叉比对来看，
那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除行动，旨在扫清路家在军部后勤采购和稀有金属出口配额上的双重权力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