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虫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开始出现异常的。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湖区北岸的温室工地准时响起金属框架校准的嗡鸣，安置营房的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升起，老周带着工程队正在花坛对面的田里给新一批木樨-089幼苗松土。
姜悦端着咖啡从木樨园走出来，正准备去温室帮姜念做上午的异能灌溉，路过花坛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孵化箱那边扫了一眼。
太岁趴在蛋壳上，睡得正沉，乳白色的身体随着蛋壳光纹的频率一鼓一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姜悦停下了脚步。
蛋壳表面的银蓝色光纹正在变色。不是那种被晨光照耀产生的视觉偏差，而是光纹本身的颜色正在从银蓝色缓慢地过渡成一种极淡的暖金色。
那些原本平稳跳动的光纹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振幅变化，有时候会突然亮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蛋壳内部轻轻敲了一记。
她蹲下来，把咖啡杯放在花坛边缘，把手贴在蛋壳表面——
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而且每隔一小会儿就能感觉到一次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心跳。
太岁被她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从蛋壳上滑下来。
姜悦按住它的触须，语气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去医疗舱叫何淼，把姜念也叫来。蛋要孵化了。”
太岁瞬间清醒，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在半空中急刹车，然后朝医疗舱方向飙出去，一边飙一边用一种近乎尖叫的语调朝全木樨星广播：
“蛋——要——生了——！主人——说——蛋——要——生了——！”
最先赶到的是何淼。她是从医疗舱里跑出来的，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一颗，手里抱着便携式生物信号监测仪。
然后是姜念，她刚在温室里给木樨-089做完异能灌溉，手里还沾着培养土的碎屑。
接着是路岸，他正在训练场上带工程队的老兵做防御演练，听到太岁的广播之后直接翻过训练场围栏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好几个气喘吁吁的退役老兵。
烬从温室工地上一跃而起，暗绿色的光束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极长的弧线，落地时金属脚掌在草地上踩出两道浅浅的凹痕。
老周的锄头直接扔在田里，拔腿就往花坛跑，边跑边喊“让一下让一下我来了”。
路承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书房里出来，手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近一倍，挤进花坛边围成半圆的人堆时发现全木樨星的居民差不多都在了——
太岁正趴在孵化箱边缘，两只小短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姜念蹲在孵化箱另一边用手掌贴着蛋壳感应内部的精神力波动，
老周把烤玉米揣在兜里蹲在最前排，跟旁边几个工程队老兵小声嘀咕
“我第一次看星虫孵蛋紧张得跟等我儿子出生一样”。
何淼把便携式监测仪的传感贴片贴在蛋壳表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皱起了眉头。
她把路承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幼崽的生命体征很强，但它的精神力波动在孵化初期出现短暂紊乱。
这种紊乱在人类婴儿分娩时也会出现——从母体环境切换到外部环境时，神经系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外部刺激。
但星虫幼崽的精神力场比人类强太多，它在孵化时可能会无意识地释放精神力冲击。
当初你被星虫临终脉冲击中那次，精神力核心差点被震碎。
这只幼崽的精神力场虽然远没有成年星虫那么强，但它离我们实在太近了——几乎零距离。”
路承泽也皱起眉头，建议全体人员在幼崽破壳前退到安全距离外，只留姜悦一个人近距离引导。
老周听到要退到温室那边，有点不甘心，踮着脚往花坛方向张望，嘀咕着说蛋壳就那么点大，出来的幼崽能有多大。
烬把他往后拉了半步，很严肃地告诉他成年星虫体长好几百米，这只幼崽就算刚破壳也应该有几层楼高。
老周听完二话不说带着工程队老兵一路小跑撤到了温室旁边的工具棚后面，只从棚角探出半个脑袋继续观察。
花坛边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姜悦蹲在孵化箱前，手掌贴着蛋壳，异能顺着掌心缓缓渗入蛋壳内部。
她能感觉到蛋壳里那个小生命的意识正在她异能引导下慢慢稳定下来，紊乱的精神力波动逐渐变得平稳而有节奏。
她一边输送异能，一边用极其平和的语调轻声说：“别急，慢慢来。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但不用急。一个一个来。”
蛋壳裂开了第一道缝。一道极细的暖金色光纹从裂缝里透出来，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沿着蛋壳表面那些银蓝色光纹的轨迹缓缓蔓延，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一只很小的前足从裂缝里探了出来，前足末端覆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甲壳，甲壳上的纹路和成年星虫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然后是第二只前足，然后是头部——幼崽的头部比例比成年星虫更圆润，两个眼眶占了头部大半面积，里面的光晕是很柔和的淡金色，正努力仰起头看向姜悦。
它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滚了半圈，撞在姜悦蹲着的膝盖上，然后蜷成一小团不动了。
体长大概和小型犬差不多，甲壳还没完全硬化，呈半透明的银灰色，背部的三道鳍只有手掌大小，正笨拙地试图展开，但怎么也展不开。
它趴在姜悦膝盖上，仰头看着她，两个淡金色的眼眶里满是困惑，然后发出一声极细小的、和成年星虫那三声敲击完全同步频率的鸣叫。
姜悦低头看着这只趴在自己膝盖上、把脑袋埋进她手心里的小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那道还没完全展开的鳍。
幼崽被摸得舒服了，发出一声更细小的鸣叫，整个身体往她掌心里又蜷紧了些。
太岁从温室方向飙回来，悬在幼崽上方，两个眼眶里的白光忽大忽小，用一种兴奋到发颤的声音宣布：“它——长得——像——缩小版的——它家长——但是——比我——还——小——只——！”
姜悦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幼崽背上的鳍，实事求是地应了一句：“嗯，比你小。以后你负责带它玩。”
太岁的白光瞬间亮了好几倍，开始在幼崽周围兴奋地盘旋。
幼崽趴在姜悦掌心里，仰头看着那团正在绕圈飞舞的乳白色光团，两个淡金色的眼眶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