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醒来时，天已大亮。
枕边放着一枝白玉兰、何知洛最爱的花。岁晚说，是清晨在窗台上发现的。
“小姐，您今日还要去将军府吗？”岁晚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问，“大少爷又差人来请了，说得了些新茶，想与您共品。”
萧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不了。”她忽然说，“备车，我要出城。”
“出城？去哪儿？”
“去……扫墓。”
西山墓园，春草萋萋。
何知洛的墓很简朴，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江南书生何知洛之墓”，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这是萧云当年执意要这么刻的，她不愿承认他已死。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冰凉的碑文。
“知洛，如果你在天有灵……”她低声说，“告诉我，夜夜来看我的人，是不是你？”
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如果你不是他……”她闭上眼睛，“那又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云回头，看见尔泰站在不远处，一袭墨色常服，手中也拿着一束白玉兰。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萧云先开口，声音干涩。
尔泰走上前，将花束放在墓前：“来祭拜一个可怜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尔泰看着墓碑，神色平静，“但我知道，他是你心里永远放不下的人。”
萧云站起身：“那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我来陪你。”尔泰转身看她，“云儿，无论你心里装着谁，你都是我的妻子。我来祭拜他，是因为他曾经对你好，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坦然，萧云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夜夜梦见他，是吗？”尔泰忽然问。
萧云心头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你夜里说梦话。”尔泰笑了笑，笑意有些苦涩，“总是喊他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萧云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愧疚。她夜夜与“何知洛”缠绵，而她的丈夫就在隔壁书房，听着她说梦话喊别人的名字。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必道歉。”尔泰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梦里能有我。”
这话说得太温柔，与昨日那个霸道的福尔泰判若两人。
萧云看着他，心中那团迷雾更浓了。
回城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
经过城西药铺街时，尔泰忽然叫停了马车。
“怎么了？”萧云问。
尔泰盯着街角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眼神沉了沉：“没什么。莫离，去查查那家铺子，两年前的所有进出货记录。”
“是。”
马车重新启动，萧云忍不住问：“那家药铺……有什么问题吗？”
尔泰沉默片刻：“何知洛生前最后三个月，常去那里抓药。”
萧云浑身一震：“你查过他？”
“查过。”尔泰坦然承认，“我想知道，我的妻子心心念念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尔泰看向她，眼神复杂，“他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萧云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他吃的药里，有一味药被换了。”尔泰的声音很平静，“换成药性相冲的另一味，长期服用，会慢慢掏空身子，最后病来如山倒——看起来就像体弱病逝。”
“谁……谁换的药？”萧云的声音在颤抖。
尔泰握住她的手：“还在查。但换药的人手法高明，不是普通大夫能做到的。而且何知洛死后不久，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就举家迁离京城，不知所踪。”
萧云的手冰凉：“你是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有可能。”尔泰收紧手掌，“云儿，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来查。如果真是有人害他，我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为什么？”萧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他？”
尔泰与她对视，许久，才轻声说：“因为我不想你一辈子困在一个谜团里。你要放下他，就得先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话说得太诚恳，萧云眼中泛起泪光。
“谢谢。”她低声说。
尔泰摇头，将她揽入怀中：“不必谢我。我是你丈夫，这是我该做的。”
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实，萧云靠在他胸前，第一次没有抗拒。
可她不知道，尔泰此刻的眼神冰冷如刀。
济世堂……皇后母家的产业。他今早刚收到的密报，两年前皇后身边的嬷嬷曾去过那里三次，时间恰好与何知洛抓药的时间吻合。
若真是皇后所为，那她的目标恐怕不是何知洛，而是萧云——或是整个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