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
一连三日高烧不退，梦魇缠身。一会儿是何知洛满身鲜血地质问她为何嫁人，一会儿是尔泰冷着脸将她锁在怀里说“你永远是我的”，两个影子在梦中撕扯，将她逼到崩溃边缘。
第四日夜里，热度终于退了些。她昏沉沉醒来，听见外间有压低的说话声。
是尔泰和莫离。
“……二爷，刑部那边咬死了不肯松口，说萧将军旧部参与军械买卖的证据确凿。”莫离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安插的人递了消息，说关键证据是一本手札，上面有何知洛的私印。”
尔泰沉默片刻：“手札内容呢？”
“还没拿到。但听说是何知洛生前记录的药材往来，其中有几笔……指向萧家。”
“不可能。”尔泰声音冷下来，“何知洛一个书生，怎么会知道萧家的事？”
“所以属下怀疑，手札是伪造的。但何知洛的私印做不得假，刑部已经请了三位鉴印大家，都说是真。”
又是一阵沉默。
萧云躺在里间，浑身发冷。何知洛的手札？指向萧家？这怎么可能……
外间，尔泰忽然问：“那批安神香，处理干净了吗？”
安神香？
萧云呼吸一滞。
“按您的吩咐，早就销毁了。”莫离低声道，“连方子都烧了。只是二爷，您当初何必用那个……少奶奶若是知道，您扮作何公子夜夜与她……”
“闭嘴。”尔泰的声音陡然凌厉。
里间，萧云猛地睁大眼睛。
扮作何公子？夜夜与她？
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些温柔的私语，那些她以为的梦境——难道……
“属下多嘴。”莫离声音更低，“但二爷，纸包不住火。少奶奶迟早会知道，那些夜晚不是梦，是您用了何公子生前调的安神香，扮作他的模样……”
“我说了，闭嘴。”
尔泰的声音里带着萧云从未听过的阴鸷。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那声惊叫。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尔泰一字一句，“何知洛已经死了，死透了。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将来陪她到老的也是我。那些夜晚……她愿意当是梦，那就是梦。”
“可若是少奶奶自己察觉……”
“那就让她恨我。”尔泰冷笑，“恨也好，怨也罢，总好过她心里永远装着个死人。”
莫离叹了口气：“二爷，您这又是何苦……”
“苦？”尔泰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莫离，你不懂。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可。她心里有人又如何？我抢过来就是。她忘不了又如何？我让她日日夜夜只能想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夜晚……她在我怀里喊‘知洛’的时候，我确实嫉妒得发狂。可至少那时候，她是全心全意属于我的——哪怕她以为，抱着她的是另一个人。”
萧云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夜半私语，那些缠绵悱恻，那些她以为失而复得的温柔、全都是假的。是安神香制造的幻觉，是他精心伪装的骗局。
她像个傻子，沉溺在一个用谎言编织的梦里，还为此愧疚，为此挣扎。
外间传来脚步声，尔泰似乎要进来了。萧云慌忙闭上眼，装作仍在昏睡。
房门被轻轻推开，尔泰走到床边。她能感觉到他在凝视她，手指拂过她的额头，拭去她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他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做噩梦了吗？”
萧云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尔泰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云儿，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江南，不是何知洛许诺你的那个江南，是我给你的江南。”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心碎。
“我知道我手段不光彩，知道你会恨我。”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掌心，“可是云儿，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用何知洛的样子，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恨我也好，至少你心里有我。”
脚步声远去，房门轻轻关上。
萧云睁开眼，泪水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被角，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恨？
她当然恨。
恨他骗她，恨他利用她对何知洛的思念，恨他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
可是……
可是那些夜晚，他怀抱的温度是真的。那些情动时的颤抖是真的。
那些在她耳边低语的温柔、哪怕是对着何知洛的影子、那份小心翼翼，那份珍而重之，也是真的。
爱与恨在心头撕扯，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病愈后的第三日，萧云去了尔泰的书房。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得吓人。尔泰正在看卷宗，见她进来，眼中掠过一丝惊喜：“怎么起来了？身子还没好全……”
“我们和离吧。”
一句话，五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尔泰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萧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福尔泰，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尔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向她，“我要你亲口说。”
萧云后退一步，声音发颤：“那些夜晚……是你，对吗？”
尔泰脚步顿住。
“安神香，月白寝衣，何知洛的笔迹，他喜欢的白玉兰，他常哼的小调……”萧云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全是你伪装出来的，对吗？”
尔泰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你骗我。”萧云终于哭出来，“你利用我对他的思念，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弄……福尔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尔泰猛地提高声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萧云，你告诉我，如果不用何知洛的样子，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新婚之夜你就说过，我们相敬如宾就好——可我要的不是相敬如宾！我要的是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是一个角落！”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就可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萧云用力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下作？”尔泰眼中翻涌着痛楚和疯狂，“是，我下作。我福尔泰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下作过！可为了你，我认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不管她的挣扎，死死抱住：“和离？你想都别想。萧云，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你恨我入骨，我也要把你锁在身边！”
“你放开我！”萧云哭喊着捶打他，“我恨你！福尔泰，我恨你！”
“恨吧。”尔泰任由她打，声音嘶哑，“恨也好，总好过你心里没我。”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味——萧云咬破了他的唇，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固执地深入。
许久，他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你想和离，除非我死。”
萧云瘫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那些夜晚……”尔泰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是我骗了你。可是萧云，吻你的人是我，抱你的人是我，说要陪你一辈子的人、也是我。
何知洛已经死了，他能给你的只有回忆。可我能给你现在，给你将来，给你所有的一切。”
“我不要……”萧云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你……”
“不可能。”尔泰斩钉截铁，“你走不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他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做我早就该做的事。”尔泰将她放在床榻上，俯身压下来，“用我自己的样子，要你。”
这一次，没有安神香，没有伪装，没有何知洛的影子。
只有福尔泰，真实的、霸道的、带着怒意和绝望的福尔泰。
萧云在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