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围猎这日，秋高气爽。
旌旗招展，骏马嘶鸣，王公贵胄们身着猎装，谈笑风生。
皇上在高台上举杯，宣布围猎开始，众人便策马散入山林。
尔泰骑着墨云驹，萧云坐在他身前，一袭绯红骑装，腰间盘着软鞭，这是尔泰特意为她重新打的，鞭柄镶了块暖玉，握在掌心温润。
“怕吗？”他低头在她耳边问。
萧云摇头，手却悄悄握紧了鞭柄。
按照计划，他们会“不小心”与大队走散，往西山最深处的黑松林去——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最适合伏击。
果然，行至半路，尔泰的坐骑忽然“受惊”，嘶鸣着往岔路狂奔。身后侍卫惊呼追赶，却很快被密林隔开。
墨云驹奔出三里地，在一片开阔的溪边停下。尔泰下马，将萧云抱下来：“就是这儿。”
四下寂静，只有溪水潺潺和风吹过松涛的呜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本该是幅静谧秋景，可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云背靠一块巨石，尔泰站在她身前半步，手按在剑柄上。莫离带着八名暗卫隐在周围树影里，萧风和尔康的人马则在更远处合围。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光线开始昏暗。萧云掌心渗出细汗，刚要开口，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弓弦震动声——
“小心！”
尔泰将她往身后一拽，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树干上，箭尾颤动不休。
刺客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的。
二十余人，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弓弩，动作迅捷如鬼魅。尔泰拔剑出鞘，将萧云护在身后，对暗处喝道：“莫离！”
埋伏的暗卫应声杀出，瞬间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静谧的林间成了修罗场。
尔泰的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可刺客人数太多，且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很快将暗卫分割包围。
一支冷箭从刁钻角度射向萧云后心，尔泰回身格挡已来不及，只能侧身用肩膀去挡，
箭矢入肉，血花飞溅。
“尔泰！”萧云惊呼。
“别管我！”尔泰咬牙折断箭杆，反手一剑削断偷袭者的脖颈，“待在我身后！”
可刺客看出了尔泰的软肋，攻势越发集中向萧云。三名刺客同时扑来，尔泰独木难支，左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萧云动了。
软鞭如灵蛇出洞，“啪”一声抽在最前那刺客手腕上，长剑应声落地。不等他反应，第二鞭已卷上他的脖颈，狠狠一拽——
颈骨折断的脆响令人牙酸。
剩下两名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这般身手，动作一滞。
萧云趁机欺身而上，鞭影翻飞，竟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这是她自婚后第一次真正动手。鞭法依旧凌厉，却多了几分尔泰教她的狠辣——专攻眼、喉、关节这些要害。
“云儿！”尔泰又惊又喜，“退后，我来！”
“一起！”萧云与他背靠背，鞭剑合璧，竟一时间抵住了七八名刺客的围攻。
可刺客实在太多。暗卫已倒下四人，剩下的也伤痕累累。远处传来厮杀声，是萧风和尔康的人马被另一批刺客缠住了，一时无法来援。
一支弩箭穿透防御，直射萧云面门。尔泰挥剑去挡，却被两名刺客趁机夹攻，肋下中了一刀。
“尔泰！”萧云想回身救他，后背却忽然一凉。
剧痛袭来。
她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有人从背后偷袭，长刀贯穿了她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尔泰看见她胸前绽开的血花，看见她缓缓倒下的身影，听见自己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一瞬间，尔泰疯了。
他眼中再无理智，只有血红的杀意。剑法变得毫无章法，却招招拼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一名刺客的头颅被他一剑削飞，另一名被他徒手捏碎了喉骨。
莫离拼死杀到他身边：“二爷！先救夫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尔泰的疯狂。他回头，看见萧云倒在血泊中，胸口还插着那柄长刀，身下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满地落叶。
“云儿”他扑过去，想抱她却又不敢碰，手抖得不像话，“云儿你撑住……撑住……”
萧云脸色白得透明，唇边溢出血沫，却努力对他笑了笑：“别……别哭……”
她伸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却无力垂下。
“太医！传太医！”尔泰嘶吼着抱起她，不顾身后还在厮杀的刺客，发疯般往林外冲。
莫离带着剩下三名暗卫拼死断后。萧风和尔康终于杀出血路赶来时，只看见满地尸体，和尔泰抱着萧云狂奔的背影。
那一路上，尔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怀中的人越来越冷，血浸透了他的衣袍，黏腻温热，可她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云儿……云儿你别睡……看看我……”他声音破碎，眼泪混着血滴在她脸上，“求你……别丢下我……”
若是从前，有人告诉他福尔泰会哭，他定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哭得像个孩子。
太医是在行宫抢救萧云的。
那一刀贯穿右肺，离心脉只差半寸。刀拔出时，血喷溅了满床满墙。三个太医忙了整整一夜，止血，缝合，灌药，可萧云的脉搏依旧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尔泰守在床边，握着萧云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箭伤和刀伤只是草草包扎，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所有的疼，都在心上，那里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
紫薇挺着肚子赶来，看见床上的萧云，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被尔康死死扶住。晴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萧风一拳砸在墙上，骨节迸裂出血。
“是谁？”萧风眼睛血红，“尔泰，是谁干的？”
尔泰没回答，只是盯着萧云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她会活下来的。”
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太医私下对尔泰摇头：“侯爷……夫人失血过多，又伤了肺腑，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您……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尔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若死了，我便让所有人为她陪葬，先从你们太医署开始。”
太医吓得跪地磕头。
那夜，尔泰独自守在床边。烛火昏暗，映着萧云毫无生气的脸。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遍遍低语：
“云儿，你记得吗？你说过，若我死了，你便随我去。”
“现在这话还给你——你若敢死，我便随你去。”
“黄泉路上太冷，你一个人会怕的。我陪你，好不好？”
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滚烫。
萧云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江南烟雨，何知洛撑着油纸伞站在桥头，朝她温柔地笑：“云卿，来，我带你去西湖。”
她奔过去，可无论怎么跑，都到不了他身边。反倒是桥越来越远，雨越来越大，最后将她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雾中忽然出现一双血红的眼睛——是尔泰的眼睛，盛满了痛苦和疯狂。
“云儿……别丢下我……”
那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让她心疼得不能呼吸。
她想说“我没丢下你”，想说“我在这儿”，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尔泰满是泪痕的脸。
“尔泰……”她在梦中呢喃，“别哭……”
床畔，尔泰猛地抬头。
他听见了！虽然微弱，但他确实听见了！
“云儿？云儿你醒了？太医！太医！”
太医连滚爬爬赶来，搭脉诊视，忽然“咦”了一声。
“如何？”尔泰声音紧绷。
太医又仔细诊了片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夫人脉象……好像……好像比前两日强了些？”
他忙翻开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