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山墓园归来，尔泰与萧云的伤势都有反复。
太医诊后摇头叹气，说二人皆是不知轻重，伤未愈便这般折腾。于是听雪轩里又飘起药香，两张病榻并排放着，倒成了夫妻同病相怜的景致。
尔泰的伤口因那日强撑着起身又裂开，重新缝合时他咬着布巾一声不吭，额上却冷汗涔涔。
萧云在旁握着他的手，自己的伤腿也疼得厉害，却只顾盯着太医的动作，眼神比伤者还紧张。
“好了。”太医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嘱咐道，“侯爷这伤再裂一次，怕是要落下病根。这半月务必卧床静养，千万不可再动气力。”
萧云连连点头，送走太医后，端了温水来为尔泰擦汗。他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的腿呢？让太医看看。”
“我没事。”萧云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有点肿，敷了药就好。”
尔泰不信，掀开她裙摆一看，脚踝处果然肿得发亮。他脸色一沉：“这叫没事？”
“真的不疼……”萧云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躺下。”尔泰不容分说地将她按在自己身侧，“从今日起，你也不许下床。要什么让岁晚拿，去哪儿我抱你。”
萧云脸一红：“这成什么样子……”
“成我福尔泰疼夫人的样子。”尔泰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云儿，那日在墓园……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也怕。怕她真的伤了你，怕她那些话……”
“什么话？”尔泰收紧手臂。
“她说……我只是把你当替身。”萧云的声音很轻，“尔泰，你……你信吗？”
尔泰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怀里。”
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萧云，我不管你是把我当福尔泰，还是当何知洛的影子。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挑拨。”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萧云起初还因伤口的疼痛而微微挣扎，渐渐便沉溺其中。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却也更深刻，像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许久，尔泰才松开她，喘息着抵着她的额头：“记住了吗？你是我的。”
“记住了。”萧云眼中泛起泪光，“你也是我的。”
尔泰低笑，吻去她的泪：“好，我是你的。”
两人相拥而眠。这是自地宫遇险后，第一次真正安心地睡去。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并排的两张病榻上，像为他们盖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尔泰虽卧床养伤，朝堂的纷争却未停歇。
红莲教案虽破，但牵连甚广，朝中不少官员或明或暗与邪教有过往来。如今尔泰重伤，那些人便开始暗中活动，企图抹去证据、推卸罪责。
这日，莫离送来几份密报，脸色凝重：“二爷，刑部那边有人上奏，说您查办红莲教时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还有人说……说您是为私仇公报，借机清除异己。”
尔泰靠在床头，手中翻看着卷宗，闻言只淡淡一笑：“跳梁小丑。”
“可皇上那边……”
“皇上不傻。”尔泰放下卷宗，“红莲教在京城的据点是我带人拔的，地宫是我闯的，证据是我亲手搜的。那些人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个圣女来对质。”
他说着，目光落在身侧的萧云身上。她正靠在软枕上绣花，闻言抬头，眼中闪过担忧：“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跳得越欢，死得越快。”尔泰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尔康匆匆进来，脸色铁青：“宫里传来消息，说有人弹劾你‘携妻擅闯墓园，惊扰亡魂，有违礼法’。”
萧云手中的针一顿。
尔泰却笑了：“这是哪条律法？我怎么不知道？”
“说是御史台那几个老学究联名上的折子。”尔康皱眉，“虽不是什么大罪，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阿玛的意思是，让你上个请罪的折子，敷衍过去算了。”
“不。”尔泰断然拒绝，“我没错，为何请罪？”
“尔泰……”
“大哥。”尔泰抬眼，眼中是熟悉的锐利，“那些人不是真要治我的罪，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我伤得多重，试探我还有没有还手之力。
若我这时示弱，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就是更狠的招数。”
他转头看向萧云，声音柔和下来：“云儿，怕吗？”
萧云摇头，放下绣绷：“我不怕。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不会。”尔泰将她揽入怀中，“这次，我们夫妻一起面对。”
他吩咐莫离：“去回话，就说我伤重无法上朝，但红莲教所有案卷已整理完毕。若有人质疑，请他们去大理寺查阅——但凡能找出一处冤假错案，我福尔泰自请革职查办。”
“是！”
莫离退下后，尔康叹了口气：“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得罪就得罪。”尔泰冷笑，“我福尔泰办案，从来只问对错，不问人情。”
萧云靠在他肩头，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这双手沾过血，握过剑，也曾温柔地为她梳头绾发。
这就是她的夫君。霸道，固执，宁折不弯。
可她爱的，也正是这样的他。
平静的日子过了五日。
这日清晨，萧云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物，是一枝红莲，花瓣鲜红如血，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摘的。花枝下压着一张字条：
“你以为你赢了吗？”
字迹娟秀，正是那圣女的笔迹。
萧云浑身发冷。学士府守卫森严，她竟能悄无声息地将花放到枕边！若她想要的是人命……
“怎么了？”尔泰醒来，见她神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
他抓起那枝红莲，揉碎在掌心，鲜红的花汁染了一手，像血。字条被他撕得粉碎。
“莫离！”他厉声喝道。
莫离应声而入，看见碎花残纸，脸色也变了：“属下失职！昨夜守夜的兄弟都说没看见异常……”
“废物！”尔泰眼中翻涌着杀意，“她这是在示威！是在告诉我，她随时能取云儿的性命！”
萧云握住他的手：“尔泰，冷静。”
“我怎么冷静？”尔泰转头看她，眼中是罕见的慌乱，“她这次放的是花，下次呢？下次放的是什么？”
他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云儿……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萧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总是冷静自持、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竟怕成这样。
“我不会有事。”她轻声安抚，“有你守着我，谁都伤不了我。”
话虽如此，当夜尔泰还是将萧云抱到了自己榻上——两张病榻并在一起，他让她睡在里侧，自己侧身挡在外面，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守着你。”
萧云闭上眼，却睡不着。她能感觉到尔泰的紧张，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睁眼查看四周，呼吸也始终很浅，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样下去，他的伤怎么能好？
后半夜，萧云忽然感觉尔泰松开了她的手。她睁眼，见他正悄然起身，从枕下抽出短刀，蹑足走向窗边。
窗外有人影晃动。
尔泰正要动手，那人影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二爷，是我。”
是莫离。
尔泰收回刀，推开窗：“什么事？”
“抓到个可疑的。”莫离的声音带着兴奋，“是个送菜的老农，在府外鬼鬼祟祟。属下搜查他的菜筐，发现了这个”
他递进来一样东西。借着月光，萧云看清那是一枚红莲形状的铜牌。
“人呢？”尔泰问。
“关在地牢了，正在审。”
“我亲自去。”尔泰说着就要换衣服。
“尔泰！”萧云坐起身，“你的伤……”
“无妨。”尔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