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风波后，学士府看似恢复了平静。
尔泰的伤一日日见好，已能下床走动。萧云的腿伤也结了痂，只是走路还有些跛，太医说再养半月便能痊愈。
可有些东西，在暗处悄然改变。
萧云开始频繁做噩梦。有时是圣女那双怨毒的眼睛，有时是尔泰浑身浴血倒在她面前，有时是何知洛在雨里渐行渐远的背影。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尔泰总是第一时间醒来，将她搂入怀中，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我在，云儿，我在。”
可萧云知道，他睡得也很浅。她每次轻微的翻身，他都会立刻警觉。
这些日子，他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白日里还要强打精神处理大理寺的公务，应付朝堂的明枪暗箭。
她成了他的累赘。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进萧云心里。若不是她，尔泰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若不是她，红莲教不会盯上福家；若不是她，他不必日夜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这日清晨，尔泰又被宫里急召入宫，说是红莲教案的后续处置，几位重臣争执不下，需他当面陈情。
他起身更衣时，萧云坐在床边看他。晨光中，他肩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那是为她挡刀留下的。还有肋下、手臂……处处都是护她时受的伤。
“怎么了？”尔泰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走来，在她面前蹲下，“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萧云摇头，伸手轻抚他肩上的伤疤：“还疼吗？”
“早不疼了。”尔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倒是你，手这么凉。”他起身，将她抱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尔泰。”萧云忽然叫住他。
“嗯？”
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勉强笑笑：“路上小心。”
尔泰深深看她一眼，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宫里的议事并不顺利。
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一派坚持要严惩所有与红莲教有牵连的官员，不论轻重，一律革职查办。
而以礼部尚书为首的另一派则主张“首恶必办，胁从不同”，认为许多官员只是被蒙蔽或胁迫，应从轻发落。
两派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尔泰坐在下首，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争执，心中只有厌烦。
这些人关心的不是如何肃清余孽，而是如何趁机铲除政敌，如何保全自身。
红莲教害死的那些无辜百姓，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女子，在他们口中不过是个数字。
“福卿以为如何？”皇上忽然点名。
尔泰起身，声音平静：“臣以为，此案当以律法为准。凡与红莲教勾结，参与害人者，按律当斩；知情不报，收受贿赂者，按律革职流放；若只是被蒙蔽，查实后可从轻发落——但需戴罪立功，协助清查余孽。”
“荒谬！”兵部尚书拂袖，“红莲教乃邪教，与邪教有染便是大罪，岂能区分轻重？”
“若不区分，难道要将朝中半数官员都下狱？”尔泰冷声道，“大人是想让朝廷瘫痪，还是想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趁乱脱身？”
“你！”
“够了。”皇上打断争执，“就按福卿所言，依律处置。此事交由大理寺主理，刑部、兵部协办。”
“皇上圣明。”
散朝后，尔泰被皇上单独留下。
御书房里，皇上看着他，忽然问：“福卿，你的伤可好些了？”
“谢皇上挂念，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上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近日朝中有些流言，说……红莲教余孽未清，恐还会对你不利。尤其是你的夫人……”
尔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内子一切安好，劳皇上费心。”
“安好便好。”皇上看着他，眼神深邃，“福卿，你是朕的得力臣子，朕不想看到你因私情而误了公事，更不想看到你……为情所困。”
这话说得含蓄，尔泰却听懂了。
他在警告他——不要让萧云成为他的软肋，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大好前程。
“臣明白。”尔泰垂眸，“但臣以为，护得住妻小，方能安心为国效力。若连家人都护不住，谈何忠君报国？”
皇上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摆摆手：“罢了，你去吧。”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近黄昏。莫离迎上来，低声道：“二爷，府里传来消息，说少奶奶……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了，连岁晚都不让进。”
尔泰心头一紧，翻身上马：“回府！”
听雪轩内，萧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脸。
桌上摊着一纸和离书——是她花了一下午写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列举了三条理由：一、她心中始终放不下何知洛，对尔泰不公；二、她屡次拖累尔泰，害他重伤，不配为妻；三、红莲教因她而来，她离开，福家方能安宁。
每一条，都像在凌迟她的心。
可她必须这么做。她不能再看着他为她受伤，不能再让他活在提心吊胆中。
他是翱翔九天的鹰，不该被她这根荆棘绊住翅膀。
门被猛地推开。
尔泰一身朝服还未换，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和离书。
“这是什么？”他声音冷得像冰。
萧云站起身，努力让声音平静：“尔泰，我们……和离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尔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和离。”萧云攥紧衣袖，指尖掐进掌心，“我……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这些日子，你为我受了多少伤，担了多少心？若没有我，你不会……”
“闭嘴。”尔泰打断她，一步步走近，“萧云，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你真心想的，还是那个圣女逼你说的？”
“是我自己想的。”萧云避开他的目光，“尔泰，你值得更好的女子，一个不会给你惹麻烦、不会害你受伤、心里只有你的女子。而不是我这样的……心里装着死人，还总招来祸事的累赘。”
“累赘？”尔泰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低哑，“你是这么看自己的？”
“难道不是吗？”萧云抬头看他，眼中含泪，“若不是我，你不会闯地宫，不会重伤濒死；若不是我，红莲教不会盯上福家；若不是我，你今日在朝堂上也不会被皇上……”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汹涌而出。
尔泰却笑了。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所以，你就想用一纸和离书，把我推开？萧云，你把我福尔泰当成什么人了？”
他拿起那张和离书，看都没看，直接撕得粉碎。
“你——！”萧云想抢，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听着，”尔泰将她拉进怀里，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福尔泰这辈子，只认一个妻子，就是你萧云。累赘？祸水？我乐意！我甘之如饴！”
“可是……”
“没有可是。”尔泰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说你心里有何知洛，我知道。可那又怎样？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将来陪你到老的人也是我。至于那些伤——”
他解开衣襟，露出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这些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勋章。每一道，都是我爱你的证明。”
萧云泪流满面，想说话，却被他吻住。
这个吻不像往日温柔，带着惩罚的意味，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萧云想推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他才松开她，喘息着说：“和离？萧云，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的。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尔泰……”
“叫夫君。”尔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既然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就好好提醒你。”
床帷落下，尔泰将萧云放在榻上，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跪在床边，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还疼吗？”
萧云摇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