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怀瑾的帖子果然送到了学士府。
帖子上言辞恳切，说砚台已备好，乃何知洛生前最爱之物，务必亲手交予萧云。
尔泰捏着那张洒金帖子，指尖微微用力，险些将其撕碎。
“不见。”他将帖子扔在案上，“随便派个人去取便是。”
萧云坐在他对面绣帕子，绣的是槐花，尔泰喜欢的槐花。闻言她抬眸：“他说要亲手交给我。”
“那又如何？”尔泰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云儿，那李怀瑾看你的眼神不干净。我不喜欢。”
“他是知洛的同窗。”萧云放下绣绷，“尔泰，我只是想拿回知洛的遗物，没有别的意思。”
尔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萧云摇头，“你在场，他反而拘束。我让岁晚跟着，去去就回，可好？”
这是自那日和离风波后，她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安排。
尔泰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云儿，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萧云怔了怔，随即笑了：“我怨你做什么？那日是我糊涂，说了傻话。你若不放心，多派几个人跟着我就是。”
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可尔泰总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
自烧了诗集后，她待他依旧温柔，可偶尔会走神，会看着窗外发呆。他知道，何知洛的影子没那么容易散去。
“好。”他最终让步，“让莫离带一队人跟着。若有不对劲，立刻回来。”
翰林院偏厅，李怀瑾早已备好茶点。
萧云到时，他亲自迎出门，目光在她颈间那条碧色丝巾上停留一瞬——那是尔泰系的，遮着那些暧昧痕迹。
“福夫人。”他拱手行礼，神色恭谨，“请。”
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也精致。萧云无心品尝，只问：“砚台呢？”
李怀瑾从内室捧出一方紫檀木盒，打开，里头是一方端砚。砚台古朴，雕着松鹤延年图，确实是何知洛生前常用的那方。
“知洛兄临终前，将此砚托付给我。”李怀瑾轻抚砚身，眼神哀戚，“他说……若他日你有良人相伴，便将此砚赠你，当作贺礼。”
萧云指尖轻颤，接过砚台。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旧主人的温度。
她想起何知洛伏案作诗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研墨时袖口沾染的墨渍，想起他说“云卿，待我高中，定用这方砚为你写尽天下最美的诗”。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她声音哽咽，“他还说什么了？”
李怀瑾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莫离和几个侍卫。
萧云会意：“你们先去门外等我。”
“少奶奶……”莫离皱眉。
“无妨。”萧云摆摆手，“李修撰是知洛故友，不会害我。”
莫离只得退下，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厅内只剩两人。李怀瑾压低声音：“知洛兄临终前，还留下一句话。他说……‘若云卿问起我的死因，便告诉她，非天意，乃人为’。”
萧云浑身一震：“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皇后吗？”
“意思就是，”李怀瑾凑近几分，声音更轻，“何知洛的死，不是病逝那么简单。有人……不想他活着回京娶你。”
“是谁？”萧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李怀瑾却摇头：“具体是谁，知洛兄未明说。但他曾提过，病重时用的药，是一位贵人‘赏’的。而那位贵人……与福家有些渊源。”
萧云手中的砚台“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你……你说清楚。”她脸色煞白，“什么贵人？和福家……有什么关系？”
李怀瑾却不再多说，只将砚台推回她面前：“言尽于此。福夫人若想深究，不妨问问……您的公公，福伦大人。”
他起身，拱手：“在下还有公务，恕不远送。”
萧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士府的。
她坐在马车里，怀中抱着那方砚台，指尖冰凉。李怀瑾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非天意，乃人为”、“贵人赏药”、“与福家有关”……
“停车。”她忽然道。
马车停下，萧云掀帘下车，径直走向福伦的书房。莫离想拦，却被她冰冷的眼神慑住。
福伦正在看兵部文书，见萧云闯进来，有些惊讶：“云儿？怎么了？”
萧云将砚台放在他案上，声音嘶哑：“阿玛，您认得这方砚吗？”
福伦看了一眼，皱眉：“不认得。这是……”
“这是何知洛的遗物。”萧云盯着他，“今日他同窗李怀瑾告诉我，知洛临终前说，他的死‘非天意，乃人为’。还说……给他药的贵人，与福家有关。”
她一字一句问：“阿玛，您知道这件事吗？”
福伦脸色骤变，手中的文书“啪”地掉在地上。
这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云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真的……知道？”
“云儿，你听我说……”福伦起身想解释。
“您只要告诉我，”萧云打断他，泪水夺眶而出，“知洛的死，是不是和福家有关？是不是……因为我和尔泰的婚事？”
福伦沉默。这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云心里。
她转身冲出书房，正撞上闻讯赶来的尔泰。
“云儿？”尔泰扶住她，见她泪流满面，心中一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萧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尔泰，你告诉我——何知洛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尔泰一愣：“什么？”
“他说‘非天意，乃人为’。”萧云声音颤抖，“他说给他药的贵人与福家有关。
尔泰，你查了那么久，真的一点都没查到你阿玛头上吗？”
尔泰脸色沉下来：“云儿，你胡说什么？阿玛怎会与何知洛的死有关？那是皇后……”
“可李怀瑾说是福家！”萧云嘶声打断，“他说知洛亲口说的！”
“李怀瑾？”尔泰眼中寒光一闪，“他跟你说了什么？云儿，那个人不简单，他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萧云惨笑，“那阿玛方才的沉默算什么？他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回答我？”
福伦从书房走出来，脸色灰败：“云儿，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萧云步步紧逼，“知洛是不是因为我和尔泰的婚事才死的？是不是你们福家……为了让我嫁进来，对他下了手？”
“萧云！”尔泰厉声喝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萧云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知洛死了，我嫁给了你，而现在有人告诉我——他的死和你阿玛有关！”
她后退几步，看着尔泰，又看看福伦，眼中满是绝望：“你们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
说完，她转身就跑。
“云儿！”尔泰追上去，在回廊尽头拦住她，将她抵在墙上，“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不听！”萧云挣扎，“放开我！我要去问清楚！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何知洛被皇后害死了！和我阿玛无关！”尔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云儿，你信我一次！信我！”
“我怎么信你？”萧云哭着质问，“你阿玛明明知道内情，却瞒了我这么久！你呢？你查了那么久，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还是说……你也在瞒我？”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尔泰心上。
他确实没查到福伦头上，不是不能，而是从未想过。福伦在他心中是刚正不阿的父亲，怎会与这种事扯上关系？
可方才福伦的沉默，萧云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我会查清楚。”他声音沙哑，“云儿，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萧云看着他，“如果真是福家……尔泰，你要我怎么面对你？”
尔泰喉结滚动，眼中翻涌着痛苦：“所以你现在就要判我的罪？就因为一个外人的几句话，你就怀疑我？怀疑福家？”
“那是知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