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起，萧云颈间的痕迹更重了。
青紫淤痕在雪白肌肤上蔓延，从锁骨延伸到胸口，像某种诡异的藤蔓，将她的身体牢牢缠绕。
岁晚为她更衣时，指尖都在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姐……二爷他……他怎能这样对您……”岁晚哽咽着，用脂粉小心翼翼地遮掩那些痕迹，可越遮越明显，反倒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暧昧。
萧云看着镜中自己，眼神空洞。那些痕迹是疼的，可更疼的是心——被撕裂、被践踏、被强行烙印上另一个人印记的痛。
“不必遮了。”她淡淡开口，声音嘶哑，“就这样吧。”
“可是……”
“就这样。”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尔泰一身墨色常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然刚从练武场回来。
他扫了一眼妆台前的主仆，目光落在萧云颈间那些未遮完全的痕迹上，眼神暗了暗。
“岁晚，出去。”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岁晚担忧地看了萧云一眼，终究还是退下了。
房门合上，尔泰走到萧云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高大挺拔，她纤弱苍白，像一只被猛禽困在爪下的蝶。
“疼吗？”他指尖抚过她颈间最深的那个齿痕。
萧云身体微颤，垂下眼：“不疼。”
“撒谎。”尔泰俯身，唇贴在她耳边，气息灼热，“我咬得那么重，怎会不疼？”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探入衣襟，抚上那些更隐秘的痕迹：“这里呢？还有这里……疼不疼？”
萧云咬住唇，不答。
“疼就记住。”尔泰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记住是谁给你的疼，记住是谁在你身上留下这些印记。萧云，你这辈子都别想忘。”
他直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碧玉簪——不是她常用的那支白玉兰，而是他前日新买的，簪头雕着并蒂莲。他亲手为她簪上，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以后戴这个，我送的。”
萧云看着镜中那支陌生的簪子，没说话。
“走吧，”尔泰牵起她的手，“用早膳。”
从听雪轩到膳厅，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
下人们远远看见他们，都低头垂手，不敢直视。可萧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甚至幸灾乐祸的，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尔泰却握得更紧。
“躲什么？”他侧头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夫妻，恩爱些怎么了？”
恩爱？
萧云心中冷笑。这是恩爱吗？这是囚禁，是烙印，是强迫的占有。
可她没说出来。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只会招来他更激烈的“惩罚”。
膳厅里，福伦、福晋、尔康、紫薇已经在了。见他们进来，福伦眼神复杂地看了萧云一眼，很快移开。
福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紫薇眼中满是担忧，尔康则皱眉看着尔泰。
一顿早膳，吃得寂静无声。
只有尔泰时不时给萧云夹菜，低声哄她“多吃点”。萧云顺从地吃下，可每一口都像吞沙子，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云儿，”福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太医看看？”
“不用了，额娘。”萧云轻声说，“我很好。”
“好什么？”尔康放下筷子，看向尔泰，“尔泰，云儿伤刚好，你就不能……”
“大哥。”尔泰打断他，眼神平静，“我们夫妻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可……”
“尔康，”福伦开口，声音苍老，“吃饭。”
尔康看了父亲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早膳后，尔泰要去大理寺。临走前，他将萧云带回听雪轩，当着岁晚的面，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吻。
“乖乖等我回来。”他抚着她的脸颊，眼神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哪儿也不准去，嗯？”
萧云垂眸：“知道了。”
尔泰满意地笑了，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转身离开。
岁晚等尔泰走远，才敢上前：“小姐，您……您还好吗？”
萧云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秋风萧瑟，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绝望的手。
“岁晚，”她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注定逃不开某些东西？”
岁晚一愣，随即红了眼眶：“小姐，您别这么说……二爷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萧云苦笑，“岁晚，你说……如果有一天，我逃走了，他会怎么样？”
岁晚脸色煞白：“小姐！您可千万别做傻事！二爷他……他会疯的！”
“疯？”萧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也许……疯过一次，就好了。”
大理寺书房，尔泰正听莫离禀报。
“李怀瑾死了。”莫离声音低沉，“今早在翰林院后巷发现的，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器是特制的短刀，刀柄上刻着红莲纹样。”
尔泰眼神一冷：“红莲教？”
“是。”莫离点头，“属下查过，李怀瑾与红莲教确有往来。
他妹妹两年前被选为圣女候选，后被淘汰，羞愤自尽。李怀瑾为此恨上红莲教，不知为何又与他们合作。”
“为了报复我。”尔泰冷笑，“他恨我娶了云儿，恨我‘夺走’了何知洛的女人。所以与红莲教联手，想让我和云儿反目成仇。”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可他不该动云儿。更不该……用何知洛的死来刺激她。”
“二爷，”莫离犹豫道，“还有一事。昨夜……老爷去了何知洛的墓。”
尔泰猛地抬眼：“什么？”
“老爷独自去的，没带任何人。在墓前跪了半个时辰，说了许多话。守卫离得远，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见……‘对不起’、‘欠你的’、‘会还’这些字眼。”
尔泰闭上眼睛，许久，才哑声问：“云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老爷是子时去的，那时少奶奶已经睡了。”
“那就别告诉她。”尔泰睁开眼，眼中是疲惫的血丝，“莫离，继续查红莲教。李怀瑾死了，圣女一定还有后招。我要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在哪儿动手。”
“是。”
莫离退下后，尔泰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胸口那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指尖冰凉。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对萧云，不该用强，不该用囚禁，不该用那些羞辱般的占有来证明她是他的。可他控制不住。
每当看见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见她颈间那些他留下的痕迹，他就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让她哭，想让她恨，想让她除了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哪怕是恨，也比漠然好。
哪怕是痛，也比离开好。
“云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苍凉，“我该拿你怎么办……”
午后，尔泰提前回府。
他走进听雪轩时，萧云正坐在窗边绣花——依旧是那幅槐花，已经快绣完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美好得像一幅画。
尔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抬步走近。
听见脚步声，萧云指尖一顿，针尖扎进指腹，沁出血珠。她没抬头，只将手指含入口中，继续绣。
尔泰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将她受伤的指头含进自己口中。
温热的触感让萧云浑身一僵，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疼吗？”他抬眼看她。
萧云摇头。
“又撒谎。”尔泰松开她的手指，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萧云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承受着。
许久，尔泰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云儿，我们谈谈。”
萧云垂下眼：“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