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醒来时，头疼欲裂。
窗外天光已大亮，刺得她睁不开眼。她闭目缓了缓，才觉出浑身酸痛—，尤其是腿间，火辣辣的疼，像被撕扯过。
身上黏腻不堪，混杂着酒气和另一种暧昧的气味。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可颈间、胸前那些青紫的痕迹，在晨光中清晰刺目。
昨夜破碎的记忆涌上来：酒肆的烈酒，尔泰铁青的脸，马车里疯狂的吻，还有他抱着她回房时，在她耳边那句冰冷的话——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萧云闭了闭眼，撑着身子坐起。刚一动，腿间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腿上、腰间，也布满了指痕和吻痕，有些已经泛出深紫，可见昨夜他有多用力。
“醒了？”
尔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云抬头，看见他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裳，显然一夜未眠。
他眼下乌青浓重，下巴冒出青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暗夜里的狼。
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送到她唇边：“喝了，解酒。”
萧云别过脸。
“要我喂你？”尔泰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藏着危险的暗流，“昨夜在马车里，你不是很热情吗？抱着我，吻我，说……”
“够了。”萧云打断他，声音嘶哑，“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尔泰将勺子放回碗中，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昨夜是谁主动吻我的？是谁在我怀里哭，说‘别离开我’的？”
萧云脸色煞白。那些醉后的片段零碎地浮现——她好像真的……真的那样做了。
“我喝醉了。”她别开视线。
“酒后吐真言。”尔泰松开手，重新舀起汤，“张嘴。”
这一次，萧云没再抗拒。她机械地张嘴，咽下那口苦涩的汤。
尔泰一勺勺喂，她一口口喝，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一碗汤喝完，尔泰将碗放在一旁，伸手想碰她的脸。萧云下意识往后一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尔泰眼神骤冷。
“躲什么？”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昨夜在马车里，你可没躲。你抱着我，主动得很。”
“我说了，我喝醉了。”萧云挣扎。
“那现在清醒了？”尔泰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吻她的颈项，“清醒了，就该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想碰你，随时可以。”
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在她那些旧痕上又添新伤。萧云疼得轻哼，推他：“尔泰……疼……”
“疼就受着。”尔泰咬开她寝衣的系带，滚烫的唇覆上她胸前的柔软，“昨夜你喝醉，我怜惜你，没尽兴。现在……该补回来了。”
“不……”萧云想躲，却被他按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这一次的亲密，比昨夜更清醒，也更残酷。
尔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是属于他的。他吻遍她身上每一处痕迹，像野兽在圈划领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结束时，萧云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尔泰伏在她身上喘息，许久，才翻身躺在她身侧，将她搂进怀里。
“云儿，”他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别离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萧云闭着眼，没说话。
“你要真相，我给。你要赎罪，我替阿玛赎。你要什么，我都给。”尔泰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有一样——不许离开我。”
萧云依旧沉默。
尔泰等不到回应，眼神暗了暗，手臂收紧：“说话。”
“我能说什么？”萧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说‘好，我不离开’？尔泰，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阿玛跪在知洛墓前，你让我怎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福家的儿媳？”
“那就不做。”尔泰撑起身，看着她，“我们搬出去，另立府邸。从此福家是福家，我们是我们。你不必再见阿玛，不必再面对那些事。”
萧云怔住。
“我已经在看宅子了。”尔泰继续说，“城东有处三进的院子，临湖，清静。你若喜欢，我们过几日就搬过去。以后，只有你和我。”
他说得认真，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萧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酸楚，也是更深的绝望。
“尔泰，你还不明白吗？”她轻声说，“问题不在阿玛，不在福家。问题在我心里——我过不去这个坎。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知洛，想起他死得有多冤，想起阿玛的沉默，想起……我也是害死他的帮凶。”
泪水滑落：“如果不是因为我，皇后不会对他下手。如果不是因为要娶我，阿玛也不会沉默。尔泰，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们所有人，都是被我拖累的。”
“胡说！”尔泰厉声打断，“皇后要对何知洛下手，是因为他碍了她的路，与你无关！阿玛选择沉默，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萧云，我不许你把所有罪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你听着——何知洛的死，是皇后的错，是那些为虎作伥的人的错，是阿玛懦弱的错。但绝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你有什么错？”
萧云泪流满面，摇头：“你不懂……尔泰，你不懂……”
“我懂。”尔泰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哽咽，“我懂你的痛苦，懂你的自责。可云儿，我们不能一直被过去困住。
何知洛已经死了，可我们还活着。我们要替他好好活，而不是用余生来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罪。”
萧云在他怀中颤抖，许久，才轻声说：“尔泰，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尔泰身体一僵：“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萧云摇头，“就在听雪轩。但你别来……别碰我。让我一个人待几天，好好想想。”
尔泰沉默。他知道这是她最大的让步，没有再说离开，没有再说恨。只是要一点空间，一点时间。
可他还是怕。怕她一静，就想远了。怕她一想，就又不要他了。
“三天。”许久，他才哑声开口，“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你的答案。”
“好。”萧云点头。
尔泰松开她，起身穿衣。离开前，他回头看她：“这三天，我不会来打扰你。但听雪轩外，我会加派人手。你若要出门，必须有我的人跟着。”
这是变相的软禁。可萧云没再争辩，只轻轻“嗯”了一声。
尔泰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屋里只剩萧云一人。她躺回床上，看着帐顶，眼泪无声滑落。
三天。
三天后，她该给他什么答案？
她自己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日，尔泰果然没再踏进听雪轩。
可萧云知道，他一直都在。有时是在院门外与莫离低声说话，有时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有时是深夜站在她窗外的槐树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她没开窗，没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动静，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他低沉压抑的咳嗽——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全，那夜在马车里，她好像抓到了他的伤口。
第三日黄昏，岁晚送晚膳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小姐，”她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听前院的嬷嬷说……老爷还在墓园跪着，太医去看过，说再跪下去，怕是……怕是腿要废了。”
萧云手中筷子一顿。
“还有，”岁晚声音更轻，“二爷这几日，白日在大理寺，夜里就守在咱们院外。昨儿夜里下了雨，他就在雨里站了半宿，今早咳得厉害，莫离都急得去请太医了。”
萧云闭上眼，指尖掐进掌心。
“小姐，”岁晚眼圈红了，“您和二爷……何苦这样互相折磨？奴婢看得出来，二爷心里有您，您心里也有二爷。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