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走出破庙不过百步，就停下了。
暴雨浇透他的全身，伤口浸了雨水，疼得钻心。可更疼的是心——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
他想起刚才庙里那一幕：何知洛半裸着躺在地上，萧云跪在他身前，双手停在他腰间，脸颊绯红，眼中含泪。
那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底，烫在他心上。
“二爷……”莫离追上来，欲言又止。
“回去。”尔泰忽然转身，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要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二爷！”莫离急道，“少奶奶她不是那样的人！方才定是误会！您这样回去，只会让误会更深！”
“误会？”尔泰冷笑，“莫离，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误会，会让一个有夫之妇，在雨夜破庙里，为别的男人宽衣解带？”
莫离语塞。他知道萧云无辜，可那场景，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跟我回去。”尔泰不再多言，提剑往回走。他走得极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每一步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破庙里，萧云刚为何知洛包扎好伤口，用外袍将他盖好。何知洛依旧昏迷，可烧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松了口气，瘫坐在火堆边，这才感觉到手臂伤口的疼痛。
“少奶奶，您也处理下伤口吧。”一个侍卫递上干净的布条。
萧云点头，正要解开衣袖，庙门再次被“砰”地踹开！
尔泰去而复返，浑身湿透，眼神比外面的暴雨更冷。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锁在萧云身上，又扫过地上昏迷的何知洛。
“解释。”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怒，“萧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清楚，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萧云站起身，看着他眼中的不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我解释过了，你信吗？”
“我要听真话！”
“真话就是，我在救他！”萧云眼眶发红，“尔泰，知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肩上中了一箭，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我若不帮他处理伤口，他会死的！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尔泰嘶吼，“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非要你亲自动手？莫离呢？侍卫呢？他们不能做吗？”
“他们去取水了！”萧云也激动起来，“而且知洛伤在肩上，需要脱衣处理！莫离他们是男子，难道就合适吗？尔泰，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我不堪？”尔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是我不堪。我不该在你要和离的时候强留你，不该在你心里有别人的时候还奢望你爱我。萧云，是我犯贱，是我活该！”
“你——”萧云气结，泪水滚滚而下。她知道尔泰在说气话，可那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地上的何知洛忽然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呻吟。
“云卿……”他意识模糊，伸手在空中虚抓，“冷……好冷……”
萧云下意识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在，知洛，我在。”
“别走……”何知洛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云卿……别离开我……我后悔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离开你……”
他烧得糊涂，分不清今夕何夕，只以为回到了，回到了他们还未分离的时候。他用力一拽，将萧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知洛！”萧云惊呼，想挣脱，可何知洛抱得太紧，她又不敢用力碰他伤口，一时竟挣不开。
“云卿……”何知洛低头，滚烫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喃喃道，“对不起……我爱你……一直都爱……”
萧云浑身僵住。她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感觉到他滚烫的唇，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这一幕，在尔泰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放开她！”尔泰暴喝，冲上前一把将萧云从何知洛怀中拽出来，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摔倒在地。
“尔泰！”萧云惊呼。
可尔泰看都没看她，只是死死盯着何知洛。何知洛被这一拽惊醒，缓缓睁眼，看见尔泰暴怒的脸，和摔倒在地的萧云，眼中闪过茫然。
“福……尔泰？”
“何知洛，”尔泰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不管你是真死还是假死，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你记住——萧云现在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你再敢碰她一下，我要你的命。”
何知洛看着暴怒的尔泰，又看向跌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萧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撑着身子坐起，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可他却浑然不觉。
“福尔泰，你误会了。”他声音虚弱，却清晰，“方才我烧糊涂了，以为还在以前，才会对云卿……不，对萧云做出失礼之举。是我之过，与萧云无关。你要怪，怪我。”
“怪你？”尔泰冷笑，“我当然要怪你！何知洛，你假死骗她，如今又回来搅乱她的生活，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非要看她痛苦，看我们夫妻反目，你才甘心？”
“我没有……”何知洛想解释，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出几口血，脸色更白，却还是强撑着道，“福尔泰，我对萧云……早已是过去。
如今回来，只是为了查案，为了扳倒皇后。等此事了结，我自会离开，永不再现。”
“说得好听。”尔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方才在庙里，萧云为你宽衣解带，你为何不阻止？为何要由着她碰你？何知洛，你敢说你对萧云，已无情意？”
何知洛沉默了。他不敢说。因为他对萧云的情，从未消失。哪怕知道她已嫁人，哪怕知道她心里有了别人，那份情，依旧在心底深处，不曾熄灭。
这沉默，在尔泰看来，就是默认。
“好，好得很。”尔泰后退一步，看着何知洛，又看向萧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萧云，这就是你的选择，是吗？”
“不是！”萧云爬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尔泰，你听我说！知洛他伤得很重，刚才只是烧糊涂了！我对他早已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想救他，只是报恩！”
“报恩？”尔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用这种方式报恩？萧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
“我没有骗你！”萧云哭着摇头，“尔泰，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信过你。”尔泰打断她，眼中是破碎的光，“在你说‘心里有我’的时候，在你说‘不会离开’的时候，在你说‘爱我’的时候……我都信了。可结果呢？”
他指着何知洛：“结果就是，你的旧情人一出现，一受伤，你就能在雨夜破庙里，为他宽衣解带，与他搂搂抱抱！萧云，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这话太伤人。萧云脸色煞白，后退一步，看着尔泰，仿佛不认识他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尔泰，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身，走到何知洛身边，蹲下身，继续为他包扎伤口。这一次，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
尔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为何知洛细心包扎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原来，在她心里，何知洛的伤，比他更重要。
原来，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不安，在她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
“好。”他点头，声音平静下来，可那平静下是死寂的绝望，“萧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福尔泰，再不干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破庙。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莫离想追，却被尔泰冰冷的眼神慑住，不敢上前。
庙里，只剩萧云、何知洛，和几个噤若寒蝉的侍卫。何知洛看着萧云苍白的脸，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萧云摇头，继续为他包扎，可眼泪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怪你。”她轻声说，“是我和他之间……早有裂痕。今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