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倒台的消息，是在一场冬雪后传遍京城的。
那本罪证册子被尔泰与何知洛联手呈上，铁证如山，皇上震怒，下旨将皇后废为庶人，圈禁冷宫，其党羽或斩或流，朝堂为之一清。红莲教群龙无首，被萧风带兵清剿，京城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太平。
庆功宴设在宫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邀请之列。尔泰自然要去，萧云也必须去——这是她自那日破庙冲突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出门前，尔泰亲自为萧云梳妆。他挑了一身绯红宫装，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肤白如雪。
发髻绾成惊鸿髻，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垂上坠着红宝石耳珰，每一样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戴上。
“我的云儿，真美。”尔泰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子。铜镜里，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
萧云看着镜中的自己，美则美矣，却像一尊精心装饰的瓷娃娃，没有灵魂。她垂眸，轻声道：“可以走了吗？”
“还差一样。”尔泰从妆匣里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臂钏，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臂钏内侧刻着细小的字，是他亲手刻的“福尔泰”三字，紧贴着她的肌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这样就好了。”他满意地端详，低头在她颈间落下一吻，在那片雪白肌肤上留下一个淡红的印记，“记住，今晚你是我的夫人，是我福尔泰的妻。一举一动，都要谨记这个身份。”
萧云指尖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宫宴设在太和殿，灯火通明，笙歌鼎沸。尔泰牵着萧云的手入席，一路引来无数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怜悯。
“福侯爷，福夫人。”不断有人上前寒暄。尔泰谈笑自若，应对得体，可握着萧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萧云忍着疼，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听说福夫人前些日子病了，好久没见出来了……”
“什么病了，是跟福侯爷闹别扭了吧？你没看她手腕上那些……”
“嘘！小声点！”
萧云垂眸，将手腕往袖中缩了缩。那些青紫的指痕，即使用脂粉遮掩，在宫灯下依旧若隐若现。
“云儿，”尔泰忽然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可那温柔下是冰冷的警告，“别躲。让他们看，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抬手，看似不经意地替她整理鬓发，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抚过她颈间那个吻痕。萧云浑身一僵，脸瞬间白了。
“尔泰……”她声音发颤。
“我在。”尔泰对她笑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深情款款，可只有萧云知道，那双眼睛里是翻涌的占有和不容置疑的控制。
宴至半酣，皇上举杯，当众嘉奖尔泰与萧风平乱之功。尔泰起身谢恩，可手依旧牵着萧云，将她一起带了起来。
“福卿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皇上笑道，“这般形影不离，羡煞旁人啊。”
“臣与内子历经生死，更知相守不易。”尔泰朗声道，侧头看着萧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此生能得她为妻，是臣之幸。”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他们夫妻恩爱。萧云垂着头，脸上维持着微笑，可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尔泰这番话不仅是说给皇上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他在宣示主权，在告诉所有人，萧云是他的，永远都是。
宴后，众人在御花园赏梅。冬雪初霁，红梅映雪，美不胜收。尔泰依旧牵着萧云，寸步不离。
“云儿，你看那株红梅，”他指着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像不像你？傲雪凌霜，美得惊心。”
萧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株红梅确实很美，可她现在无心欣赏。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目光，离开尔泰无处不在的控制。
“我有些冷，”她轻声道，“想回席上坐坐。”
“冷？”尔泰立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又将她搂进怀里，“这样好些了吗？”
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萧云想躲，却被他牢牢锁在怀中。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显然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又是一对恩爱夫妻的甜蜜互动。
“尔泰，有人看着……”萧云压低声音。
“让他们看。”尔泰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疼我夫人，天经地义。”
他搂着她，往梅林深处走去。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人群。四周寂静下来，只有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脚步声。
“你要带我去哪儿？”萧云心中涌起不安。
“找个清净的地方，”尔泰脚步不停，“我有话对你说。”
终于，他在一处假山后停下。这里幽深僻静，梅香浮动，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宴会的喧嚣，可这里却像另一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什么话？”萧云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按在假山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动弹不得。
尔泰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儿，”他声音低哑，“这些日子，我是不是……对你太坏了？”
萧云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尔泰的指尖抚上她颈间的痕迹，动作很轻，可那触碰依旧让萧云浑身一颤，“我囚禁你，强迫你，在你身上留下这些痕迹……你一定恨透我了，是不是？”
萧云别过脸，不答。
“回答我。”尔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恨我吗？”
“恨。”萧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恨你囚禁我，恨你强迫我，恨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玩物。”
尔泰眼神一黯，可随即又涌上更深的偏执：“恨我也好。至少恨，也是一种感情。总比漠然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在试探，也像在忏悔。
“可是云儿，无论你多恨我，我都不能放你走。”他在她唇间低语，“因为我爱你，胜过我的命。
没有你，我会疯，会死。所以就算你恨我，我也要锁着你，困着你，让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萧云闭上眼，泪水滑落。
又是这句话。每次伤害她之后，他都会说这句话。好像一句“我爱你”，就能抵消所有的伤害。
“尔泰，”她哽咽道，“如果你的爱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要。”
“可你逃不掉。”尔泰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深不见底的悲伤，“云儿，你逃不掉的。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生同衾，死同穴。你想离开，除非我死。”
他低头，重新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温柔，而是带着绝望的索取，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萧云起初还挣扎，渐渐便放弃了。她知道挣不开，也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激烈的“惩罚”。她闭上眼，任由他索取，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许久，尔泰才松开她，喘息着抵着她的额头：“云儿，说你爱我。”
萧云不答。
“说你爱我。”尔泰加重语气，扣住她腰肢的手收紧，“我要听。”
“我……”
“说！”
“我爱你。”萧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尔泰，我爱你。满意了吗？”
尔泰看着她眼中的死寂，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不愿看到她这副心死如灰的模样。
“不够。”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云儿，我要你真心爱我，像从前那样看着我，对我笑，在我怀里撒娇……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灵魂的偶人。”
萧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