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尔泰先醒。他侧躺着，静静看着怀中熟睡的萧云。她睡得很沉，眉心却依旧微蹙，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平那点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许是感受到触碰，萧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对上尔泰专注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
“醒了？”尔泰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格外温和，“睡得可好？”
萧云轻轻点头，想起身，却被尔泰按回怀中。
“再躺一会儿。”他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云儿，昨夜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从今日起，我不再锁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你要答应我——日落前必须回府，出门要让岁晚跟着，不能单独行动。”
萧云抬眼看他，眼中是难以置信：“你……真的肯放我出去？”
“不是放，是给你自由。”尔泰吻了吻她的额头，眼中是深沉的痛楚，“我知道，这些日子我把你锁得太紧，伤你太深。云儿，我想改，想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爱你。
所以，我给你自由，但你也要给我信任——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相信我会好好待你。”
萧云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该信他吗？可除了信，她还能怎样？
“好。”她轻声道，“我答应你。”
尔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不安。他松开她，起身穿衣：“今日我要去大理寺处理些收尾的公务，可能要晚些回来。
你若想出去散心，就让莫离跟着。他办事稳妥，我也放心。”
“不必了。”萧云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尔泰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犹豫，可最终还是点头：“好。但记住，日落前必须回来。还有，若有事，立刻让人去大理寺找我。”
“知道了。”
尔泰穿好衣裳，又回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云儿，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萧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门开了又合，屋里只剩她一人。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自由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她不知所措。
萧云终究还是出门了。
她没有坐马车，也没有让岁晚跟着，只戴了顶帷帽，遮住面容，独自走在街上。深冬的京城，寒风凛冽，街上行人寥寥。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熟悉的街巷，走过曾与何知洛逛过的书铺，走过尔泰为她买糖葫芦的摊子。
最后，她停在城西一处茶楼前。这是何知洛生前最爱来的地方，他说这里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街的风景，最适合等人。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茶楼里人不多，她选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茶水氤氲着热气，她看着窗外萧索的街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何知洛就坐在这里，对她说：“云卿，等来年春暖花开，我带你去江南看杏花。”
那时她笑得眉眼弯弯，说“好”。
可来年春天，他“死”了。杏花开时，她在他的墓前，哭断了肠。
“姑娘，您的茶。”小二送上茶点，打断她的回忆。
萧云道了声谢，正要倒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月白长衫，清瘦挺拔，正缓步上楼。
是何知洛。
萧云手中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烫红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云卿。”何知洛看着她，眼中是温和的笑意，也有化不开的疲惫，“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你……”萧云声音发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何知洛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们之间那场惨烈的分别，从未发生，“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出门。也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萧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心中涌起酸楚：“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何知洛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些青紫的痕迹被衣袖遮着，可抬手时还是隐约可见。他眼神一暗，声音低了下去：“他对你……还是那样？”
萧云慌忙将手缩回袖中，垂眸道：“没有。他……他答应放我自由，说会改。”
“你信吗？”
萧云沉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除了信，她别无选择。
何知洛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和疲惫，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他救不了她。从她选择嫁给福尔泰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已注定。而他，一个“已死”之人，更没有资格插手。
“云卿，”他轻声道，“我要走了。”
萧云猛地抬头：“走？去哪儿？”
“离开京城，去江南。”何知洛看着窗外，眼中是释然，也有不舍，“皇后已倒，红莲教已灭，我的使命完成了。这京城，已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可你的伤……”
“无碍。”何知洛笑笑，那笑容里有苍凉，也有解脱，“江南气候温润，适合养伤。而且……那里有我们的回忆，我想去看看。”
萧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何知洛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个，还给你。它本该属于你。”
萧云看着那枚玉佩，指尖颤抖。她想起他亲手将这玉佩系在她腰间，说“云卿，等我回来娶你”。可他没有回来，他“死”了。如今他回来了，却又要离开。
“你留着吧。”她摇头，泪水滑落，“就当……留个念想。”
“不必了。”何知洛将玉佩重新收回怀中，声音很轻，“有些念想，留着徒增伤感。不如断得干干净净，对谁都好。”
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也是决绝的告别：“云卿，从今往后，何知洛已死。活着的，只是一个寻常书生，要去过寻常日子。你……也要好好的，和福尔泰好好过日子。”
“我……”萧云哽咽，说不出话。
“别说对不起。”何知洛打断她，眼中泛起水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骗了你，是我离开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云卿，若真有来生，我一定不会放手，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些苦。”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封信，等我离开后再看。里面……有些话，现在说不出口。”
说完，他转身要走。
“知洛！”萧云站起身，叫住他。
何知洛停步，却没有回头。
“保重。”萧云哭着说，“一定要……好好的。”
何知洛背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他大步下楼，消失在楼梯转角，像一阵风，像一场梦，不留痕迹。
萧云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泪水汹涌而下。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她生命中最初的爱，最初的痛，最初的遗憾……都随着那个背影，彻底远去了。
从此往后，江南烟雨，塞北风雪，天各一方。
再不相见。
萧云在茶楼里坐了许久，直到茶水凉透，才起身离开。
她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外的长亭——那是京城人送别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冥冥中觉得，何知洛会经过这里。
果然，在长亭外，她看见了那个月白的身影。
何知洛牵着马，站在亭外，看着远处的官道，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萧云，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了然。
“你还是来了。”他轻声说。
“来送你。”萧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酸楚，“这一别，不知何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