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轩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漆木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萧云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文墨轩”三个字的匾额，指尖冰凉。
她知道，推开这扇门，就是地狱。可她没有退路。尔泰的命，就系在她今晚的行动上。
“小姐，”岁晚跟在她身后，声音发颤，“要不……还是让奴婢去吧。您回去等消息，奴婢一定把布防图带回来……”
“不行。”萧云摇头，声音坚定，“周墨林点名要我去。
若你去，他恐怕不会给。岁晚，你在外面等着。若一炷香后我还没出来，你就立刻去找莫离，告诉他我在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萧云转身，握住岁晚的手，眼中是恳求，“岁晚，答应我。若我回不来，一定要让莫离来救夫君，也……救救我。”
岁晚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泪水涌了上来，用力点头：“奴婢答应您。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出来。”
“嗯。”萧云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那扇黑漆木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枯瘦的老者探出头，正是周墨林。他看见萧云，眼中闪过满意的光，侧身让开：“夫人请进，老朽等候多时了。”
萧云抬脚，跨过那道门槛。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地狱的大门，在她身后关闭。
文墨轩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火光跳跃，在满墙的书架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有墨香和旧纸的味道，可细闻之下，却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那夜在静心庵地窖闻到的，一模一样。
“夫人请坐。”周墨林引她到里间的桌前坐下，桌上已摆好了茶具。他亲手为她斟茶，动作优雅，可那双枯瘦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鬼爪。
“周先生，”萧云没碰那杯茶，直截了当，“布防图和破解之法呢？”
“夫人不必着急。”周墨林在她对面坐下，微笑，“先喝杯茶，暖暖身子。这茶是上好的龙井，从西湖边的茶园新采的，夫人尝尝。”
“我不渴。”萧云盯着他，声音冰冷，“周先生，我来，是为了救我夫君。你若真有布防图和破解之法，就请拿出来。若没有，我现在就走。”
“夫人何必这么绝情？”周墨林叹道，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老朽既然请夫人来，自然不会让夫人空手而归。
只是……老朽想先问夫人几个问题。夫人回答了，老朽立刻将东西奉上。”
“什么问题？”
“第一，”周墨林看着她，眼中精光闪烁，“夫人可知道，顾大人为何对您如此执着？”
萧云心尖一颤，别开脸：“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您该知道。”周墨林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顾大人出身江南望族，自幼聪慧，三岁能诗，五岁能文，是江南有名的神童。
可十岁那年，家中遭了一场大火，父母双亡，家产尽毁。
他被一个老秀才收养，那老秀才就是清莲会上一任的‘莲主’。顾大人从那时起，就进了清莲会，学会了权谋，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杀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云苍白的脸，继续道：“顾大人十八岁中举，二十岁中进士，二十二岁中探花，是江南士林的骄傲。
可没人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做了多少肮脏的事。他以为，他会这样在黑暗里过一辈子，直到……遇见夫人。”
“遇见我？”萧云抬眼，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周墨林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日巡抚衙门设宴，顾大人第一次见夫人。
他说，夫人站在人群里，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干净，纯粹，是他这污浊的一生中，唯一的光。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得到夫人，哪怕不择手段，哪怕……毁了自己，也要得到。”
萧云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起顾清晏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个疯狂的吻……
原来，那不是一见钟情，是处心积虑，是……病态的执念。
“第二个问题，”周墨林看着她流泪的脸，声音更低，“夫人可知道，巡抚大人为何一定要杀顾大人？”
萧云摇头，泪水滑落。
“因为巡抚大人知道，顾大人对夫人的执念，已经成了疯魔。”周墨林眼中闪过冷光，“顾大人为了得到夫人，可以毁掉整个江南，可以杀光所有阻拦他的人。
巡抚大人若不杀他，夫人永无宁日，江南也永无宁日。所以，巡抚大人布下天罗地网，要在今夜，在西湖断桥，杀了顾大人。”
萧云心中一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是夫君要杀顾清晏？不是顾清晏要杀夫君？”
“都是。”周墨林微笑，眼中闪过嘲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巡抚大人以为他在算计顾大人，可顾大人也在算计他。
今夜西湖断桥，不是谁杀谁的问题，是谁……能活着离开的问题。”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图纸，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这是西湖断桥的布防图，上面标注了顾大人埋伏的所有位置，和兵力分布。
这本册子，是破解之法。夫人拿着这两样东西，去西湖断桥，或许……还能救巡抚大人一命。”
萧云看着桌上的图纸和册子，指尖颤抖。她伸手想拿，可周墨林按住了图纸。
“夫人别急。”他看着她，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老朽还有第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萧云急问。
“夫人，”周墨林凑近她，声音低得像耳语，“若今夜，巡抚大人和顾大人，只能活一个。夫人希望……谁活？”
萧云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尔泰和顾清晏，只能活一个？不，不可能。尔泰不能死，顾清晏……也不能死。
她恨顾清晏，恨他做的那些事，恨他强吻她，恨他算计尔泰。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她……
“看来，夫人心里，还是舍不得顾大人。”周墨林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满意，“这就够了。
夫人，您的问题，老朽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两样东西，您拿去吧。希望您……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松开手，将图纸和册子推到她面前。萧云抓起图纸和册子，转身就走，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夫人，”周墨林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平静，“老朽奉劝您一句——今夜西湖断桥，无论结果如何，都请您……好自为之。江南这局棋，您已经踏进来了。
是成为棋子，还是成为棋手，就看您……怎么选了。”
萧云脚步不停，冲出文墨轩。门外，岁晚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出来，慌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萧云将图纸和册子塞进怀里，拉着岁晚就跑，“快，去西湖断桥！”
两人冲进暮色中，很快消失在巷口。
文墨轩里，周墨林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夫人，祝您好运。”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入内室，消失在黑暗中。
西湖断桥，子时。
月黑风高，湖上起了浓雾，将断桥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尔泰独自一人站在桥头，手中握着软剑，眼中寒光闪烁，静静等着顾清晏的出现。
周围很静，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可尔泰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涌的杀机。
顾清晏约他在这里见面，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他，也在周围埋伏了人手，就等顾清晏出现，将他拿下。
“巡抚大人好胆色，果然准时赴约。”
熟悉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尔泰转身，看见顾清晏从雾中走来，依旧一身月白长衫，肩上披着墨色披风，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可眼中却含着温和的笑意，像赴一场寻常的约会，而不是生死之局。
“顾大人约本官来此，有何指教？”尔泰声音平静，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