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被顾清晏带回了那间暗室。
从舍身崖回来后，她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不哭，不闹，不挣扎，像个精致的偶人，任由顾清晏摆布。
顾清晏为她解开绳索，为她擦洗身子，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裙，她都不反抗，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墙上那扇假窗，一动不动。
“夫人，”顾清晏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您说句话，好不好？
您这样不说话，下官心里慌。您骂下官也好，打下官也好，就是别这样……不理下官。”
萧云没有反应。她的眼睛依旧盯着那扇假窗，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像魂魄已经随着尔泰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一起摔得粉碎，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慢慢腐烂。
顾清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可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尔泰死了，这个横在他和萧云之间的障碍，终于彻底消失了。从今往后，萧云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即使她现在还想着尔泰，还念着尔泰，可时间久了，她总会忘记的。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慢慢熬，总有一天，萧云的心，会重新活过来，会……装下他。
“夫人，”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流连，声音低柔，“您别这样。尔泰死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不怪您，也不怪下官。
他死了，您才能解脱，才能开始新的生活。下官会陪着您，一直陪着您，直到您愿意睁开眼睛，看看下官，看看这世界，看看……下官对您的心。”
萧云依旧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顾清晏看着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中那股满足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
他想要的，是一个鲜活、明媚、会哭会笑的萧云，不是一个没有魂魄的偶人。
“夫人，”他叹了口气，起身，从桌上取来一碗参汤，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来，喝点参汤，补补身子。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的。”
汤勺碰到她的唇，她依旧没有反应。顾清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肯张嘴，只好放下汤勺，用拇指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将参汤一点点灌进去。
萧云被呛到，咳嗽起来，汤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下，沾湿了衣襟。
顾清晏慌忙为她擦拭，动作轻柔，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想要的，是萧云心甘情愿地吃他喂的东西，是萧云依赖他，需要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夫人，”他放下碗，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别这样。
您这样，下官心里难受。下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都是因为太爱您了。您能不能……看看下官？哪怕一眼，也好？”
萧云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没有一丝回应。她的眼睛依旧睁着，依旧盯着那扇假窗，可顾清晏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见。她的魂，已经跟着尔泰，一起死了。
“罢了，”他苦笑，将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您不想说话，就不说。您不想吃东西，就不吃。下官陪着您，一直陪着您。
总有一天，您会想通的。总有一天，您会知道，这世上，只有下官，才是真心对您好的人。”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萧云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才起身离开。木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而床上，萧云睁着眼，盯着帐顶，眼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没有睡着。从尔泰跳下悬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入睡了。一闭眼，就是尔泰站在崖边，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眷恋，那么……决绝。
然后，是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和他最后那句被风吹散的“云儿，保重”。
不，不要想。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魔咒，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无论她睁眼还是闭眼，都挥之不去。
尔泰死了。那个爱她如命，宠她入骨，霸道偏执却也温柔深情的男人，死了。因为她的无能，因为她的软弱，因为她的……摇摆不定。
如果她没有对顾清晏心软，如果她没有瞒着尔泰去见顾清晏，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顾清晏，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尔泰不会被她拖累，不会为了救她跳下悬崖，不会……死。
都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尔泰。是她，亲手将那个最爱她的男人，推下了万丈深渊。
“夫君……”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泪水汹涌而出，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无助，绝望，了无生趣。
她该去陪他的。尔泰跳下去了，她该跟着跳下去。黄泉路上，他一个人该多孤单。她该去陪他，去跟他说对不起，去求他原谅，去告诉他，她爱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爱他一个人。
可是顾清晏不会让她死。那个疯子，会用尽一切手段看着她，守着她，不让她有丝毫寻死的机会。
他会用他的“爱”，他的“温柔”，将她困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一日日，一夜夜，慢慢折磨她，直到她彻底崩溃，或者……屈服。
不，她不能屈服。尔泰用命换了她活着，她不能辜负他。她得活着，得好好活着，得让顾清晏这个疯子，付出代价。
可怎么报仇？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连自保都难，何谈报仇？
萧云闭上眼，泪水滑落，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不能硬拼，就智取。不能力敌，就周旋。顾清晏想要她的心，她就给他一颗“心”。一颗包裹着毒药，浸满了仇恨，随时准备拉他一起下地狱的“心”。
“夫君，”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等着。等我为你报了仇，等我让顾清晏血债血偿，我就去找你。黄泉路上，你走慢些，等等我。”
窗外——那扇假窗外，似乎有风拂过，吹得墙上的画微微晃动，像一声无声的叹息，也像一个遥远的回应。
尔泰跳崖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江南。
巡抚大人为救夫人，在灵隐寺舍身崖跳崖自尽，尸骨无存。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起初没人信，可随着莫离带着残兵退回杭州，确认了尔泰的死讯，整个江南官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有人暗自庆幸，这个手段狠辣的“活阎王”终于死了，压在头上的大山终于搬开了。
有人兔死狐悲，觉得尔泰虽然手段狠，可确实为江南做了不少实事，这么死了，可惜。
更多的人，是观望，是等待，等着看这江南的天，接下来会变成什么颜色。
而清莲会，在沉寂了数日后，开始悄然活动。那些被抓的余党，被查封的产业，被压制的势力，像雨后春笋般，重新冒头。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隐隐指向一个人——顾清晏。
“大人，”灵隐寺的禅房里，周墨林躬身站在顾清晏面前，眼中是掩不住的兴奋，“尔泰一死，江南群龙无首。
咱们安插在各地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最多三日，江南各州府的衙门，都会换上咱们的人。到时候，这江南，就是咱们清莲会的天下了！”
顾清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舍身崖，眼神平静，可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夫人怎么样了？”他忽然问，声音平静。
周墨林一愣，随即回道：“夫人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不吃东西，整日发呆。阿阮说，夫人这几日又瘦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她不会死。”顾清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让她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