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萧云彻底垮了。
她不再坐在窗边发呆，而是整日整夜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空壳。
阿阮送来饭菜，她不吃；送来汤药，她不喝。
顾清晏来看她，她不看他，不骂他，甚至不再流泪。她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顾清晏起初还耐着性子哄她，温言软语，百般讨好。可萧云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他如何说，如何碰，都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在他手中，软得像一滩泥，冷得像一块冰。
那夜厨房和树下疯狂的回应，像一场不真实的春梦，醒来后只剩更加彻底的死寂。
“夫人，”顾清晏坐在床边，握着萧云冰凉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焦躁，“您说句话，好不好？哪怕骂下官一句，打下官一下，也好过这样……不理不睬。您这样，下官心里难受。”
萧云没有反应。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帐顶某个虚无的点上，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顾清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那股躁郁越来越浓。他得到了她的身，用最彻底的方式占有了她，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记，让她在他身下承欢，让她叫他的名字，让她……到达过极致。
可为什么，他心中的满足感，只维持了短短一夜？为什么，看着萧云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他竟觉得比没有得到之前，更加空虚，更加……恐慌？
不，不该是这样。他想要的萧云，是鲜活明媚的，是会对他笑，对他哭，会在他身下绽放，会回应他深情的萧云。不是一个没有知觉的偶人。
“夫人，”他俯身，靠近她，滚烫的唇贴上她冰凉的额头，声音低哑，“您别这样。下官知道您恨下官，怨下官。可下官对您的心，是真的。
下官可以等，等您想通，等您接受。可您别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下官。好不好？”
萧云依旧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顾清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那是那夜疯狂后留下的，他用最霸道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
可这烙印，似乎只停留在肌肤表面，渗不进她心里。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顾清晏猛地起身，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床上拽起，逼她看着自己。
可萧云的眼神依旧空洞，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看着我！”他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挫败，“萧云，你看着我！我是顾清晏，是那个爱了你这么久，等了你这么久，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的顾清晏！你看看我，看看我！”
萧云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他脸上。可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
她看了他许久，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真可怜。”
顾清晏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可怜？她说他可怜？他费尽心机得到她，不惜与整个江南为敌，不惜背负一身罪孽，她竟然说他可怜？
不，他不可怜。他是清莲会的“莲主”，是即将掌控江南的人，是得到了心爱之人的赢家。他怎么会可怜？
“我可怜？”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一种扭曲的自嘲，“夫人，您说下官可怜？那尔泰呢？
那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只能跳崖逃避的懦夫，就不可怜吗？夫人，您看看清楚，现在拥有您的人，是下官！是下官！”
萧云看着他激动的脸，和眼中翻涌的疯狂，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嘲讽和悲凉。
“你得到我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用下药，用强迫，用最下作的方式。可那又怎样？
我的心，我的魂，早就跟着尔泰一起跳下去了。你现在抱着的，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顾清晏，你费尽心机，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你说，你不可怜吗？”
顾清晏盯着她，眼中疯狂和痛楚交织，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萧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不再看他，仿佛他这个人，这间屋子，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是了，她说的对。他得到的，只是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她的心，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怨，都随着尔泰一起死了。留在他身边的，不过是一具会呼吸，会说话，却再也燃不起一丝火花的躯壳。
可那又怎样？就算是躯壳，他也要。就算她恨他，怨他，一辈子不原谅他，他也要将她锁在身边，日日夜夜看着她，占有她，让她身上永远带着他的印记，让她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离开他。
“夫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下来，可那平静下是更加疯狂的执念，“您说下官可怜，下官认了。可您呢？
您以为，您这副样子，就能让尔泰活过来吗？就能改变您已经是下官的人这个事实吗？不，不能。
尔泰死了，死得透透的。而您，还活着，还得日日夜夜，面对着下官，面对着下官对您的爱，对您的占有。夫人，您说，咱们俩，谁更可怜？”
萧云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可顾清晏看见，她闭着的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晶莹剔透，像清晨的露珠，滚过她苍白的脸颊，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那滴泪，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清晏心里。疼，刺骨的疼。可这疼痛，竟让他有种病态的满足。至少，她还会哭。至少，她还有情绪。
只要她还会有情绪，他就还有机会，让她重新“活”过来，让她眼里，心里，重新有他。
“您好好歇着，”他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下官晚些再来看您。
希望到时候，您能想通一些。毕竟，日子还长，咱们……有的是时间。”
木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床上，萧云睁开眼，看着帐顶，眼中那片死寂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恨意取代。
顾清晏说得对，尔泰死了，死得透透的。可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就不能让尔泰白死，就不能让顾清晏这个疯子，逍遥快活。
装死，示弱，麻痹他。然后，等待机会，一击致命。
至于这具已经被玷污的身体，和这颗早已破碎的心……就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窗外，似乎又下雨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像离人的哭泣，也像亡魂的叹息。
舍身崖下，深潭边，一个简陋的茅屋里。
尔泰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简陋的茅草屋顶，和从缝隙漏下的点点天光，一时有些恍惚。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脑中最后的记忆，是顾清晏抵在萧云颈间的匕首，是他跳下悬崖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萧云那声凄厉绝望的“不——”。
云儿！他猛地坐起，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床上。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尔泰侧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妪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菩萨保佑。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内腑也有损伤。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尔泰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火，发不出声音。老妪将药碗递到他唇边，他艰难地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我……在哪儿？”他嘶声问，声音破碎不堪。
“舍身崖下，深潭边。”老妪放下药碗，用一块粗布为他擦了擦嘴角，“老身是这附近的采药人，前几日来潭边采药，看见你漂在潭边，还剩一口气，就把你拖回来了。
你小子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水冲了这么远，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