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凉亭之后，夫妻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纸彻底捅破，相处越发自然亲昵。
尔泰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散尽，多了几分松弛与餍足后的神采飞扬，连带着处理公务都更显利落从容。
萧云则像是被精心浇灌的名花，褪去了最后一丝因伤病和忧思而起的憔悴，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被宠爱滋润的、莹润柔和的光彩，眉眼间偶尔掠过的羞涩风情，常让侍候的丫鬟们都看得脸红心跳。
只是尔泰似乎总有些“不满足”。那夜的放纵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将积压了数月的渴望尽数释放，却也勾起了更深、更贪的念想。
他不再满足于夜间床榻之间的方寸之地，白日里，但凡寻到一丝空隙，目光便总焦着在萧云身上。
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一次指尖的轻触，甚至只是她低头喝茶时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都能让他眸色转深，喉结滚动。
若非顾及她的身子和颜面，加之白日里总有孩子们或仆妇在侧，他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萧云对此心知肚明，又羞又窘，却也无可奈何。他目光里的热度太过直白，每每让她面红耳赤，只能佯装不觉，或寻了由头走开。
只是心底深处，那被极力压抑的、陌生的悸动与期待，却也随着他日益不加掩饰的渴望，悄悄滋生蔓延。
这日恰逢休沐，天高云淡，暑气稍敛。尔泰一早便说城外新辟的演武场已整饬完毕，邀了几个同僚子弟前去试马。
萧云本欲带着孩子们在府中水榭玩耍，却不想尔泰临出门前，忽地折返，屏退左右，对正给明润系着小围兜的萧云道：“今日天气甚好，闷在府中也无趣，不若随我出城走走？”
萧云手中动作一顿，讶然抬眸：“我？出城？那孩子们……”
“乳母嬷嬷们看着，出不了岔子。整日围着他们转，你也该松散松散。”尔泰走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绣着胖鲤鱼的围兜，俯身，动作熟练地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明润系上。
小家伙立刻抓住阿玛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往嘴里送。尔泰由着他，目光却仍落在萧云脸上，“城外有处坡地，视野开阔，景致不错，骑马片刻即到。你许久未曾出门了。”
他语气寻常，目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深藏的炽热。萧云心头一跳，垂下眼睫，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慌。
出城走走……骑马……他打的什么主意，她几乎能猜到几分。可那念头太过荒唐大胆，光是想一想，便让她脸颊发烫，指尖发麻。
“我……骑术生疏了，怕是……”她找着借口，声音细弱。
“无妨，我带着你。”尔泰打断她，系好围兜，顺势捏了捏明润肉乎乎的小脸，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他直起身，看向萧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她心跳加速的弧度，“我的骑术，你还信不过么？定护你周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低沉缓慢，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萧云脸颊更热，连耳根都染上绯色，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孩子们吃饱了，被奶娘抱到一旁玩耍，内室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微妙。
“去换身利落的衣裳，我在二门等你。”尔泰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伸手，极为自然地替她将颊边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听话。”
那一下轻触，如同带着电流。萧云身子微微一颤，抬眸，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那里面的光芒，让她心悸，却也隐隐生出一种挣脱束缚、放任一回的冲动。
成婚后，尤其是历经生死后，她似乎总是被各种规矩、身份、还有对孩子的牵挂束缚着，已经很久没有过只属于自己的、恣意的时刻了。
“……好。”她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尔泰眼中笑意更深，拍了拍她的肩，这才转身离去。
萧云换上了一身许久未穿的藕荷色窄袖骑装，头发也简单地绾成髻，以玉簪固定，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清丽飒爽。
她对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看了片刻，压下心头那点慌乱与隐隐的期待，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二门外，尔泰已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等候。他自己也换了身墨蓝色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利落，少了几分平日的官威，多了几分属于武将的英气与不羁。
见她出来，他目光一亮，上下打量她一番，唇角笑意加深，将手中那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马拉到她面前。
“这是照夜玉狮子，性子温驯，脚程却极好，你骑着正合适。”他道，伸手扶她上马。
萧云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骏马，心中有些打鼓。她的骑术是出嫁前学的，不过略通皮毛，后来便再未碰过。
可箭在弦上，也容不得她退缩。她定了定神，借着尔泰的手，略显笨拙地翻身上马。白马果然温驯，只打了个响鼻，稳稳站着。
尔泰见她坐稳，这才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那黑马神骏非常，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正是他心爱的坐骑“踏雪”。两匹马一黑一白，并辔而立，颇为打眼。
“走了。”尔泰一抖缰绳，踏雪便小跑起来。萧云赶紧跟上，起初有些紧张，手握缰绳微微出汗，但白马极通人性，步伐稳健，不多时，她便渐渐找到了感觉，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调整，竟也骑得像模像样。
久违的纵马驰骋之感，夹杂着出府的兴奋与忐忑，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也亮了起来。
尔泰控着马，不紧不慢地与她并肩而行，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身上。看她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放松，看她因迎面的风而微微眯起的眼，看她被风吹拂、在身后飞扬的发丝和衣袂……
心中那股躁动，如同春日荒原上的野火，遇风则长，再也按捺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出了城。城外官道宽阔，行人渐稀。初夏的田野，满目青翠，远山如黛，清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萧云不知不觉放开了些，轻轻一夹马腹，白马会意，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风掠过耳畔，带来久违的自由与畅快，她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尔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侧后方，看着她飞扬的神采，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沉。眼见离城已有一段距离，官道转入一条较为僻静、通往演武场方向的林间小道，他忽然一催马，踏雪加快几步，与萧云的白马齐头并进。
“这边走，景致更好。”他侧头对她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云不疑有他，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控马转入林间小道。
小道两旁树木葱茏，遮天蔽日，甚是荫凉，只闻鸟鸣啾啾，更显幽静。马蹄踏在落满松针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行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向阳的缓坡。坡上绿草如茵，间或点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坡下不远，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场地，旗帜招展，想来便是新辟的演武场。
此处地势颇高，视野极佳，远处城池轮廓，近处田野阡陌，尽收眼底，却又因林木掩映，颇为隐蔽。
“此处如何？”尔泰勒住马，侧身问她。
萧云也被眼前开阔的景致所吸引，点头赞道：“果然好景致，心胸都为之一阔。”她说着，便想下马，到草地上走走。
“别急。”尔泰忽然出声，同时伸手，握住了她握着缰绳的手。
萧云一怔，回头看他。却见他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危险的暗潮。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连人带马，轻轻拉向自己这边。
两匹马挨得极近，马头几乎相碰。萧云能清晰地感受到踏雪喷出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热气，以及尔泰身上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尔泰？”她心头发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骑了这许久，可累了？”尔泰问，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在她因骑马而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