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白日那场荒唐带来的羞赧与悸动，在尔泰笃定的温柔和令人安心的怀抱中，渐渐平息，化作心底一丝隐秘的甜。
烛火“噼啪”轻响，在静谧的内室晕开一团暖黄光晕。萧云伏在尔泰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白日纵马的疲惫和后来的激烈缠绵带来的倦意一同涌上，眼皮渐渐沉重。
“乏了？”尔泰察觉到怀中人儿渐渐放松绵软的身体，低声问，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哄着明屹明润入睡。
“嗯……”萧云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意识已有些朦胧。
尔泰低笑一声，不再言语，只将她又搂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感受着这份静谧的温存。
白日里的放纵固然畅快，可这般安静相拥的时光，同样令人沉醉。他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淡淡的、未散尽的红晕，唇瓣微肿，水润光泽。
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只是将她颊边一缕碎发轻柔地别到耳后，没有惊醒她。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然后，小心地调整姿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
动作虽轻，萧云还是被惊动了些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雾朦胧地望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明屹……润哥儿……”
“有乳母看着，睡吧。”尔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锦被盖好，自己也脱了外袍躺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让萧云再次安心地阖上眼，不多时，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
尔泰却了无睡意，借着床头小几上留的一盏如豆烛火，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薄薄的寝衣，在她背上轻轻划着圈。
“嗯……”睡梦中的萧云似是被这细微的触碰扰到，轻轻嘤咛一声，眉头微蹙，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尔泰立刻停下动作，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完全拢在自己怀中，低声哄道：“睡吧，我在。”
或许是这声音安抚了她，萧云眉头舒展，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尔泰无声地笑了笑，也闭上了眼。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怀里是她温软的身躯，白日那些算计、筹谋、案牍劳形带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涤荡干净。
他想，若能夜夜如此，拥她入眠，日日看她醒来，这漫长一生，似乎也并非那般无趣了。
一夜好眠。
次日萧云醒来时，天色已大亮。身侧床榻已空，余温尚在。她拥被坐起，身上并无太多不适，只是腰腿间还有些酸软，提醒着昨日的放纵。
想到那些荒唐，脸上又是一热，但比起昨日的羞愤欲绝，今日只剩淡淡的赧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甜。
“夫人醒了？”外间伺候的丫鬟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隔着帐幔低声询问，“爷卯时便起了，吩咐奴婢们别吵着您。小少爷们已用过早膳，乳母带着在暖阁玩儿呢。爷在前头书房，说是等您醒了，一起用早膳。”
萧云定了定神，应了一声。起身梳洗，对镜时，不出意外地看到脖颈上几处淡红色的痕迹，好在衣领尚能遮掩。
她取了点脂粉，轻轻遮掩了眼下淡淡的青影，又挑了件立领的藕荷色衫子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用过早膳，尔泰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去前衙，而是留在内室，逗弄了一会儿被乳母抱过来的明屹和明润。
明屹精力旺盛，被他阿玛举高高，乐得咯咯直笑，明润则安静地坐在萧云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着哥哥和阿玛玩闹。
“今日可还有事要忙？”萧云一边拿着布老虎逗弄明润，一边看似随意地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尔泰。
“午后需去趟盐道衙门，有几份文书要看。”尔泰将玩累了、开始打哈欠的明屹交还给乳母，走到萧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明润肉乎乎的小脸，又顺势，极快地在萧云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上午无事，陪你和孩子们。”
他动作极快，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萧云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一旁的乳母和丫鬟。
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觉。明润倒是“啊”了一声，伸出小手抓住了阿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尔泰任由儿子抓着，低笑道：“润哥儿这是替他额娘抱不平？”
萧云脸上更热，嗔了他一眼，将明润的小手轻轻掰开，塞给他一个更小巧的布摇铃。明润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抓着摇铃晃得叮当响。
“没正经。”她低声啐道，语气却并无多少恼意。
尔泰笑了笑，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上，状似无意地道：“过两日，京里有些节礼要送到，是额娘和阿玛，还有宫里几位娘娘指来的。
到时候你瞧着处置，该回礼的回礼，该散给下人的也打点好。”
萧云闻言，手上逗弄孩子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他：“额娘和阿玛可好？信上可说了什么？”
“都好。阿玛在信里还问起屹哥儿和润哥儿，说抓周时他未能亲至，甚为遗憾，等明年述职回京，定要好好补偿。”
尔泰说着，放下茶盏，看向萧云，目光柔和，“额娘也惦念你，让你好生将养身子，不必挂心京中。
还特意指了几支上好的老参和燕窝，给你补身。”
萧云心中一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福晋待她，虽非亲生，却一向宽厚慈爱，这份心意，她感念在心。
“还有，”尔泰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信里还提到，京中有些传闻，说我在外任职，身边清净，连个伺候笔墨的丫鬟都无，倒让些人‘忧心’了。”
萧云逗弄明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伺候笔墨的丫鬟……她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尔泰年轻有为，身居要职，又远在杭州，身边只有她一个，连个通房侍妾都无，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怕是觉得她这个夫人不够“贤惠”，或是尔泰与她“夫妻情深”到不近人情，难免惹来闲话，甚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抬起头，看向尔泰。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深邃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
萧云心下了然。那些“忧心”的人，恐怕不只是忧心，更多的是想借机往他身边塞人吧。
她指尖微微蜷起，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明说的涩意，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相信尔泰，也信自己。若他真有此心，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特意与她说起。
“哦？”她神色不变，拿起帕子，替明润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些许口水，语气淡然，“那爷是如何回信的？”
尔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眼底深处那丝冷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喜欢她这般模样，聪慧，通透，带着主母该有的沉稳与底气。
“我回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杭州公务繁忙，无暇他顾。内宅有夫人操持，贤良淑德，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使我无后顾之忧，已是万幸。
且膝下已有嫡子，传承有继，更不必添些不必要的麻烦，徒惹是非。”
他说得从容，将“麻烦”和“是非”几个字，咬得略重了些。
萧云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坦荡。
他是在告诉她，那些“忧心”和“麻烦”，他从未放在心上，也绝不会让它们有机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是非”。
心头那点细微的涩意，如春雪消融，瞬间无踪。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垂下眼，继续给明润擦拭，声音也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