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晨光熹微。柳如月是在一种陌生的温暖与坚实中醒来的。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牢牢圈在怀里，背脊紧贴着身后宽阔温热的胸膛。男人沉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昨夜的点滴瞬间涌入脑海，红烛，合卺酒，他低哑的誓言，交握的手，以及后来……那些陌生而炽热的缠绵。
脸颊瞬间滚烫，她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腰间的手臂却紧了紧，头顶传来男人初醒时带着慵懒沙哑的声音：“醒了？”
柳如月身体一僵，耳根红透，不敢回头，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莫离似乎也才完全清醒，意识到怀中的温香软玉是谁，手臂微微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反而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声问：“还疼吗？”
昨夜初次，他虽极力克制，但终究是习武之人，又情动难以自持，怕是弄疼了她。
后来她蜷在他怀里低低啜泣，他心疼懊悔，笨拙安抚了许久，她才累极睡去。
柳如月脸上快要烧起来，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摇了摇头。其实还是有些不适的酸软，但比起那灭顶的羞怯和此刻心中满溢的、奇异的归属感，那点不适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见她害羞，莫离心中微软，又有些无措。他不太会说软话，只是轻轻抚了抚她散在枕上的、柔滑如缎的长发，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和院中下人刻意放轻的洒扫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该起了。” 莫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比平日柔和，“今日要去给爷和夫人敬茶。”
柳如月这才想起新妇的规矩，忙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不急，还早。”莫离自己先坐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回身看她。
晨光透过窗纱，洒在她只着寝衣的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曲线，长发如云散落，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唇瓣还带着昨夜留下的些许红肿，眼神羞怯迷蒙，与平日里端庄娴静的模样截然不同，有种惊心动魄的娇柔。
莫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崭新的衣裳——一套是他的常服，一套是给她准备的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衣裙。
“先穿这个。”他将衣裙放在床边，自己则背过身去，开始穿衣。
柳如月看着他挺拔宽厚的背影，和穿衣时利落有力的动作，心中那点羞怯渐渐被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感觉取代。
她拿起衣裳，触手柔软舒适，是她喜欢的料子和颜色。她悄悄看他一眼，见他背对着自己，才快速起身，忍着身体的酸软，手忙脚乱地穿好繁复的衣裙。
只是背后的系带有些复杂，她摸索了半天，总是系不好。
“我……我让翠儿进来。”她有些窘迫地小声说。
莫离已穿好衣裳，闻声转过身，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那两根长长的丝带：“我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偶尔擦过她背心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柳如月僵着身子不敢动，脸颊绯红，任由他有些笨拙却异常耐心地替她将衣带系好，又理了理衣领。
“好了。”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又走到妆台前，拿起木梳，“坐下，我替你绾发。”
柳如月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会？”
莫离耳根微红，移开视线：“不会。但……可以学。”
昨日大婚前，尔泰半开玩笑地提过一句，说闺房之乐，可为妻子画眉绾发。他记下了。只是对着铜镜中她诧异的眼神，和自己手中陌生的木梳，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柳如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与他平日冷峻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那点羞怯也散了大半。她抿唇一笑，在妆台前坐下，轻声道：“那……有劳夫君了。”
夫君。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带着一丝生疏的羞怯，却让莫离心头狠狠一颤，握着木梳的手紧了紧。
他定了定神，站在她身后，学着记忆中嬷嬷们的样子，用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她如瀑的长发。动作生涩，却异常轻柔，生怕扯疼了她。
柳如月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抿着唇，眼神认真得仿佛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心，便在这笨拙而温柔的梳理中，一点点化开，柔软得一塌糊涂。
绾发对莫离来说显然比系衣带难得多。他试图将她长发拢起，却总是有发丝滑落，试了几次，不是歪了就是松了，急得他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柳如月从镜中看着他懊恼又固执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如春花初绽。
莫离被她笑得耳根更红，有些懊恼地停下动作，看着镜中笑靥如花的她，心头那点挫败感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陌生的柔软情愫。
他忽然俯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低低道：“别笑……我以后，会学会的。”
他的气息灼热，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柳如月止了笑，身体微微发软，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等你学会。”
又试了一次，在柳如月小声的指点下，莫离终于歪歪扭扭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她选好的那支碧玉簪。虽然不算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随性自然的韵味。
“就这样吧。”柳如月看着镜中，眼中带着笑意，“挺好的。”
莫离也看着镜中相依的身影，她发髻微松，靠在他身前，脸上带着初为人妇的娇媚与满足。
他心中涨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宁静，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夫人，”他在她耳边低声唤，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该去敬茶了。”
“好。”柳如月轻轻应道，脸上红晕未退，眼中却已是一片清亮的坦然与坚定。从今日起，她是他的妻，是这福府的莫夫人了。
两人收拾妥当，相携出了新房。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金桂的甜香似乎比昨日更浓了些。下人们见到他们，纷纷行礼道喜，口称“莫爷”、“莫夫人”。
柳如月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一一颔首，手却悄悄握紧了莫离的手。莫离回握住她，步伐沉稳，带着她，一步步走向主院。
主院正厅，尔泰与萧云早已端坐等候。见到新人相携而来，俱是笑容满面。
“给爷、夫人请安。”莫离与柳如月上前，并肩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高举过眉，奉与尔泰和萧云。
“好，好。”尔泰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下首一对璧人，眼中满是欣慰，对莫离道，“成了家，便是大人了。日后行事，更需稳重周全。
待柳姑娘……不，待弟妹，要体贴敬重，夫妻和睦，方是兴家之道。” 他特意改了称呼，称柳如月为“弟妹”，是给了莫离兄弟般的体面，也给了柳如月足够的尊重。
“莫离谨记爷教诲。”莫离沉声应道。
萧云也喝了柳如月敬的茶，笑着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快起来。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若是莫离欺负你，或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来告诉我，我与你做主。”
柳如月心中感动，低声道：“谢夫人。如月……定会谨守本分，侍奉夫君，孝敬爷与夫人。”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自在些便好。”萧云笑道，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套在柳如月腕上，“愿你们夫妻和顺，白首同心。”
那镯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是长辈所赐，意义非凡。
柳如月推辞不过，只得再次谢过。尔泰也给了莫离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对玉镇纸，勉励他文武兼修。